一想到林钰那在艾利斯高中还能拿得出手,但一旦拿出去就丢人的成绩,林先生选择闭嘴。

    而此时听见林钰满满委屈的呼唤,林先生报纸往下一拉,探出头来。他的眼镜微微下滑卡在鼻翼露出大半截眼睛,镜片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微微的光,不明所以地看着林钰,“怎么了?“

    林钰的眼眶一红,眼看就要落泪,“爸爸,你看他。我的苹果,他、他竟然说都不说一声就……“

    “吃了就吃了。“林先生完全没听懂这有什么难过的,很是耿直地道,“不就是个苹果?家里苹果还有很多,想吃自己去拿个也一样。 “

    林钰小嘴一撅,“可、可那是爸爸你给我削的兔兔。“

    啊?什么兔兔?

    林先生回想了一下。

    噢,好像的确有这事。他今天醒得太早了实在没事干,于是削了个苹果兔子打发时间。

    不过他好久没削过了,早上削的那个丑得一塌糊涂,自己又不想吃,于是就随手放在一个盘子里。

    原来,那是林钰位置上的盘子吗?丑成那样还被星河给吃了。

    好家伙。

    林先生顿时有点心虚,但又不好意思跟孩子们说出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于是他装作很是淡定的样子翻了一页报纸,“噢,都这么大个男孩子了,你还这么喜欢兔子苹果啊? “

    林钰可怜巴巴的眼泪顿时卡在眼眶里。

    林先生又漫不经心地道,“要是实在喜欢,就求求你三哥,让他给你削个呗。“

    求?这个字他喜欢。沈星河心想。

    说着,林先生转头问沈星河道,“星河,你会削吗?“

    沈星河点点头。

    说来也是奇怪,一句三哥从林钰或是林家其他什么人的嘴里出来都让他觉得恶心,但轮到林先生说的时候沈星河倒是有一种莫名的爽感。

    或许,是因为这会让林钰不爽吧。

    反正林钰不爽,他就爽了.

    “当然。“沈星河拿起桌上的水果小刀,转头向林钰露出一个核善的微笑,“我这用刀的技术还不错,你是想要个兔兔还是想要个狗狗?“

    他从刀鞘里拔出小刀,慢慢的,像是故意让林钰看清刀锋出现的过程,“或者,你要是想要个自雕像也是可以的哦,弟弟。”

    小小的水果刀,刀锋上大大的寒光。

    看着拿着小刀微笑的沈星河,不知道为什么,林钰第一次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椎冲上后脑。

    这个人、这个人——

    “小钰?”一只手拍上他的肩,时飞疑惑地推了推他,“你愣在这儿做什么?”

    林钰一看是时飞,顿时被吓到倒流回去的眼泪又汪汪浮上了眼睛。小嘴一撅,小肩一颤,整个人缩进时飞的身后揪着他背后的衣服,如同受了惊的小鹿般瑟瑟发抖,“飞、飞哥哥,三哥哥他、他吓我。”

    时飞看了眼正悠哉游哉削着苹果的沈星河,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大早上的,人家就削个苹果,旁边还坐着林先生,这怎么看都找不到吓人的点吧?

    时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身为绅士的他一向温柔,就算遇到再怎么稀奇古怪的事情他也会给别人一个台阶下。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未婚夫。

    “好了好了,不怕,有我在呢。”他转身抱住林钰的肩膀,一顿安慰。林钰躲在他怀里一阵嘤嘤,那娇小的身体一抖一抖,看起来好生可怜。

    但比较可惜的是,似乎是昨晚送客比较晚,今天又是周日,林家的其他人到现在都还未起,在场有幸欣赏到这一小鹿哭泣表演的只有三人。

    其中,沈星河是专业的吃瓜众,还是跟表演主角有仇的吃瓜众,便是这头小鹿哭得再可怜他都不会心动,甚至若哭到脱水他还会抚掌叫好。

    而林先生则是习惯了。

    都这么多年了,林先生已经习惯了这个如同水做的林钰。若是放在以前,林先生说不定还会去安慰一番,但现在不一样。

    他以前因为觉得林钰自幼丧母,自己又不是个会照顾孩子的好爸爸,而对其百般纵容。但现在林钰都这么大了,而且还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他实在是做不到当着沈星河的面去安慰他。

    当然不是说血缘关系能彻底盖过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管怎么样,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林先生无法因为林钰的身份不认这个儿子,但他也不会因为感情不认他的亲儿子。

    从前他对林钰除了父爱以外还有很大一份因其自幼丧母而来的愧疚,想要补偿,但现在该收到补偿的不是林钰,是沈星河,这个被林钰占据了多年身份、从未得到过父爱的孩子,这个即便好不容易回到家还不受兄姐待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