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明明该是正妻,却被鸠占鹊巢,险些连苏家的门都入不了,勉强成为所谓可笑的平妻,在苏家也不过是人人嫌恶。

    整个苏家,除了已去的大姐待我们温善,又有谁值得我倾心付出?

    ……只要我娘脱出苏府,我未必不能抛下一切,挣一个出口。

    梦吟又说,「秦家蒸蒸日上,我跑了未必会受我拖累。」

    到底还是挂心的。

    ……

    我的病总也不好,梁季也未踏足。

    除夕夜,院子里仍弥漫着一片病气沉沉的年味。

    太子长久不来,侍人们各个是眼报神,同样兴致缺缺。

    我倒指望他永远不来。

    「良娣,太子和太子妃都在前厅。」

    我点头。

    不用想,也该知道是怎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若问起,就说我还病着。」

    那小侍女似乎欲言又止。

    莫不是还指望我上赶着去讨好梁季?

    小梅走过来,以差事支走了那小侍女。

    「良娣……」她看向我手中的书,「也莫让灯油熬坏了眼睛。」

    我朝她笑笑。

    看书是假,我满脑子都是后路如何。

    娘亲、萧子烨、阿宝……如果我们能逃出生天。

    可是一步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又过了半个时辰。

    「熄灯吧。」我淡淡吩咐。

    「良娣……」小梅面露诧异。

    守岁守岁,便该灯火通明燃个整夜才有好意头。

    「无事。」

    我说。

    待我卸尽敷粉钗环,屋里屋外的灯也已经熄了一半。

    「良娣。」小梅试探着问我,「廊上还是挂一盏长明灯吧。」

    我并未反驳。

    「随你。」

    等到屋里一片黑黢黢,我坐在床沿,刚脱了鞋袜,还以为能睡个宁和的好觉。

    有人一掌推开门,灌进瑟瑟冷风来。

    我眯着眼睛,尽量适应黑暗,看过去。

    那人是太子季。

    我抓着被角。

    「妾身已经歇下了……」

    「出来。」

    他的话语不带温度。

    又是要上前来伸手拉我。看到我连鞋袜都没穿好后,又生了一瞬的犹豫。

    我已经选择服顺。

    「请容妾身自行穿衣。」

    穿好衣服,随他出去。

    妆容却是没重新画一遍,发髻也只用一根带子松松挽着,披在脑后。

    「殿下唤妾身外出,究竟所为何事……」

    我们隔了几日没有见面,他又是这种晦明不定的奇怪态度。

    他一把将我拉过,挨近他身旁。

    走过院门口铺着的厚厚一层粘着黄纸元宝的芝麻杆,到底是完成了踩岁这个好意头。

    太子季居然是我将我带到了东宫里一处僻静的梅园。

    他没放开我的手。

    「萧子烨无事,孤对你而言就没有用处了吗?」

    我一惊。

    他那双凤眸眼梢已微微挑起,把我圈在他身前。

    「你有多少日子没有主动找过孤,记得清吗。」

    「妾身……」

    我掂着措辞,染病、琐事繁多、组织好的话语已经跃上舌尖,他突然说。

    「孤今日不想看你演戏。」

    他拥着我看那残雪梅景。

    「你知道吗,孤的母妃生前极爱梅。」

    十年前那起宫妃相斗,先是姑母受冤,又反转着扯出他母妃殿中藏有巫蛊之物。

    苏家联合众臣上书,绞杀妖妃。

    为他母亲的死亡,凝成梁季一生的隐痛,也折合成他对苏家和我的刻骨恨意。

    梁季贴着我的头发,声音里居然有类似稚子的委屈。

    「孤是想让你赔罪的,她死后连个牌位都没有……」

    近些日子鼻腔不畅,我却已经在他周身嗅得酒气,知晓他是吃多了酒才如此反常。

    我轻轻地说,「姑母欠你的,我不欠。我和萧子烨都不欠。」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头上,「他欠的。」

    我闻言便知再驳无用,也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感觉冬夜寒意都要沁到大氅里面来,才觉出不对。

    微侧了头看我肩上的那个人,他居然阖了眼睛。

    「殿下?」

    第11章

    清晨。

    太子季自我床上伸手扶额。

    「……」

    他面有疑色。

    「是妾身扶太子归。」我不动声色,把手中那碗醒酒汤递送到他面前,「太子殿下请用。」

    「呵。」他一怔,反倒挑起眼梢笑了,「还以为,你会巴不得孤死在外面。」

    我没接话。

    我确实动过这个心思,但是不能一夜将他彻底冻死,日后这苦痛必然还会噬反到自己身上,我想想也就罢了。

    见我不答,他也觉无趣,自是撂开不理。

    只是过了会,见他脸色也转了几转,想是记起了昨夜的荒唐事。

    我觉得有些好笑。又可恶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