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稷是被公主踩醒的。

    公主揉着眼睛站在床前,丝毫没意识到脚底下多了根手指头,李稷还没来得及出声,公主抬脚就走,扑通一声,绊倒在李稷身上。

    李稷“嗷”的一声,响彻半个城主府。

    李稷决定和小公主好好谈谈。

    “公主啊,你真的是苍狼王阿史那一族的公主?”

    公主盯住他,一双眸子呈浅棕色,清清冷冷的,透着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行吧,我知道你是。”李稷摆摆手,继续问道,“你是星辰公主?”

    小公主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薄唇紧抿,没说话。

    “行吧,我就当你是。”李稷叹了口气,“你多大了?”

    “十八。”公主开口,一口流利的汉话,只是这个声音似乎……略有些粗犷……

    李稷看着公主稀稀拉拉的黄头发,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身板,艰难地揉了揉额头:“行吧,我就当你十八,我没问题了,公主你有问题要问我吗?”

    “你有兵吗?”

    “有。”李稷点点头。

    “能藉给我吗?”

    “不能。”

    “为什么?”

    “我的兵都是汉人,只能听我的命令。”

    公主咬牙,垂了眼睑,神情屈辱,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夫君。”

    李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二

    公主在城主府里住得挺习惯,尤其习惯城主的练武场,每天不是去骑马就是去射箭,就是这个技术……不提也罢……

    李稷闲下来的时候过去看了一眼。

    然后被公主一支射偏的箭扎到了手臂。

    “公主,我们中原管这个叫谋杀亲夫。”李稷一脸戏谑的笑,熟练地拔下箭,自个上药包扎。

    公主抿着薄唇,一语不发,一双清清冷冷地眸子满满地写着不想交流。

    李稷无奈,也不知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大的苦大仇深,一天天的板着脸。

    “你真是苍狼王的闺女?”

    公主别过头,眼眶突然红了,咬着嘴唇就是不肯吱声。

    李稷无语,他不是很能理解为何以勇武著称的苍狼王一脉会生出这么个骑马都能时不时摔下来的战五渣后代。

    李稷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臂,她闷哼了一声,小身板往后一缩,躲开了。

    “手臂疼吧?练武要讲究循序渐进,还需要讲究一个天赋问题,你——”

    公主突然抬起头,把手里弓箭用力砸在脚下,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傲气:“是!我没有练武天赋!我从小到大一直都在被人嘲笑!你也要嘲笑吗?你是谁?你凭什么管我?”

    “你上次还叫了我夫君,我咋不能管你?”李稷好笑地望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这孩子人小鬼大的样子让他很想欺负一下。

    到底年纪还小,公主忍了半天,眼泪还是下来了:“你们汉人都是骗子!我叫你夫君了,我就是城主夫人,你们的婚姻法第二十八章第九条明明写着夫妻财产共同拥有,你为什么不借兵给我?”

    李稷琢磨了一下:“等等,不管你叫我啥,这个兵我都不能随便藉啊!”

    公主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掉,却硬是一声没吭。

    见她这样,李稷终于不再逗她:“小鬼,以后不许叫夫君,叫大哥吧!”

    公主又不搭理他了。

    三

    公主也挺习惯城主府的床,比草原上的帐篷舒服许多,唯一不满意的就是这个床太大了,一个人睡怪害怕的。

    公主不知道的是,自打她来了,李稷已经在书房那张一人宽的小木塌上将就了一个月了。

    这天李稷蹲在书房的沙盘前琢磨了半宿,一堆小旗子来回倒腾了好几遍,最终有些丧气地拔下所有小旗子随手扔下,推门出去。

    中庭月色正好,万里无云,庭院里几株从南国移植来的竹子还顽强地活着,月影婆娑,风吹来沙沙作响。

    不知不觉习惯性地走到了卧室门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今这里住了个爱哭还倔强的小鬼。

    忽然屋子里有些扑腾的动静,李稷吓了一跳,走到门前,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呓语:“姐姐,不要——我不走——”

    继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哭泣声,李稷愣了愣,这才意识到这孩子是做恶梦了。

    他从那几株竹子上摘了几片竹叶,折了折凑合能吹出个响儿,挑了首熟悉的调调吹了起来。

    竹叶笛声音清亮甜美,他又刻意挑了首舒缓轻柔的调调,吹了半柱香的光景,听见卧室里安静了下来。

    四

    公主做了个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离开草原的那个夜晚。

    姐姐盛装打扮,穿的是汉人的喜服样式,大红色的喜服衬得姐姐眉目如画,她帮姐姐梳头,长长的云一样的长发滑过她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