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瑶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眼睛一直红彤彤的,她见过很多战场,但是从来没有亲自体验过,这一段时间的经历怕是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王参将和初九准备好了行装,要送钱书瑶出城。

    以前钱书瑶总觉得自己遇上什么事情了肯定会第一个跑,但是真到了这个份儿,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走。

    “我不说什么大义凛然的话,但是太子不在,我身为太子妃,绝不能丢下百姓和将士们自己逃命。”

    初九、素梅和甜果都跪在地上求她走,钱书瑶沉默半天:“你们走吗?”

    几个人互相看看,他们自然不会走,现在能勉强送出去一个人已经不容易。

    钱书瑶笑道:“看,你们都不走,我为什么要走?”

    王参将眼睛通红:“太子妃大义,但是一旦城破,太子面临的不单单会是死亡而已,您的样貌、身份,都会让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钱书瑶背过身去:“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了,桌子上放着一把匕首,钱书瑶默默地收进了空间了,此时此刻她再一次羡慕人家能进人的空间,但是没有就是没有,她没有那个命啊。

    敌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强,将士们一个个倒下,来帮忙的百姓们疲惫不堪,连钱书瑶的手上都磨出了不少伤。

    城破只是早晚的事情,钱书瑶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只觉得眼前都是尸体和鲜血,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初九。”

    “属下在。”

    钱书瑶正色道:“以你的功夫去敌军阵营探查,有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初九没有正面回答:“属下一定尽力探查。”

    钱书瑶盯着他的眼睛:“我要的是全身而退。”

    初九沉默了一会儿:“大丈夫死而后已。”

    钱书瑶转头问国师:“国师可会勘察风向?”

    国师回答:“看家的本领。”

    钱书瑶:“那国师可能测出今夜天象?”

    “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国师自顾自的去了城墙上,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回事告诉他们,今夜会有东南风。

    钱书瑶交代初九,带着化尸散到地方军营东南边,把化尸散洒在那里,尤其是靠近粮仓的那边。

    王参将觉得这样不妥:“办法是个好办法,但是这些化尸散有限,并不能灭掉太多敌人。”

    钱书瑶恨声道:“靠这些当然伤不了多少人,但是化尸散不惧水,所以它燃起的火不会被水浇灭,我要烧他们的营地!”

    到底是现代社会长大的人,即使气红了眼睛,下这样命令的时候依旧是全身发抖。

    她的最终目标是烧敌军粮草,但是大火烧营地,死伤在所难免,这一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是她顾不得心软了,那是敌人。

    初九把她的命令贯彻的非常彻底,不但把粮仓周围撒上了,连带兵将领的营帐周围都撒上了。夜间风起,直接点起了火,小火苗在风势下直接蹿成了大火。

    大风把化尸散吹的到处都是,火苗也是四处飞窜,大火连成一片。

    若是换做别人,一定做不到这一点,敌军阵营里也不乏武艺高强之人,功夫差一点儿就很难不被发现,还要速度够快够细心,以防不小心把化尸散沾在自己身上。

    初九不一样,他在武学上非常有天分,虽说他是明卫,但是功夫比很多暗卫都强上许多,尤其是轻功,连他的师父都自叹不如。

    钱书瑶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实际上根本就看不到敌军的营地,但是能看到那个方向一片红光。

    王参将嘴唇颤动:“成了。”

    钱书瑶有些担忧:“不知道初九怎么样了。”

    “他肯定会没事的。”甜果笃定地说:“我能感觉到。”

    国师突然看了她一眼:“小丫头有慧根,要不要拜贫僧为师?”

    甜果下意识的看向钱书瑶,钱书瑶心里一动,她跟甜果相处这么久,早就发现了,甜果的预感特别准,不过这种预感不能控制,也许国师也是发现了她的特别之处。

    钱书瑶想着,如果甜果真能跟国师学些本事,以后对甜果也有好处,经过这些日子的共患难,她觉得对于国师,可以暂且信任,于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甜果朝国师行了一礼:“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国师笑了:“你这小丫头,倒是个听话的,现在是非常时期,为师暂时不能教你什么,待到咱们回京之后,为师会好好教导你,这个手钏你拿着,这是咱们师门的信物。”

    甜果又看了钱书瑶一眼,钱书瑶犹豫了一下,但是看到素梅的表情之后,又继续点头,素梅在宫里这么就,既然是这个反应,那么手钏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甜果欢欢喜喜的接过手钏带上,在她看来,这个不过就是一个很漂亮的手钏而已,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首饰,所以她很开心,但是素梅却是认得,那是国师的信物。

    传言这个信物是国师世代相传的,拿到这个手钏的人,就是下一代的国师,不过由于这位国师已经是三朝元老,长的小年岁却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大,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

    甜果突然抬头看向北面:“初九回来了!”

    很久之后,初九的身影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远远的和众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下来丢到一旁,换上事先藏在那里的干净衣服,然后把脏衣服烧的一干二净才离开。

    钱书瑶发觉初九做事很严谨,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没毛病。

    初九是看着敌军的粮草烧尽才回来的,当天晚上,果然没有人再攻城。

    钱书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城墙上抬下来的将士们尸体和无边无际的大火。

    甜果在外间听见里面的动静轻声问:“小姐,是不是做噩梦了?”

    钱书瑶猛然警觉,自从攻城那一日开始,她就再也没梦见过现代的事情,确切的说由于过于疲惫,每一日她几乎都是闭上眼睛就睡着,睁眼就去城墙,完全没有做梦的机会。

    甜果端了一小碗米汤过来:“小姐,喝点米汤暖暖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