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小江抬头说:“所以我去打给你吃啊。”

    韩重看到他把一长串大雁献宝似的谁也不给拖进来就知道他的心思了。心被甜蜜地触动。凝视着小江好久,忽然起身拉着小江说:“跟我走。”

    两个人出了帅帐,韩重庄重地和守卫说,要去夜查,悄没声地避开照亮的火把到了火头军营帐里。韩重吩咐小江在外守候,自己摸进去,二十几只大雁,火头军已经拔了毛抹了盐巴挂在那里风干着。韩重出来后,笑着对喜滋滋的小江说:“你带一个人能飞出营去吗?”

    小江用韩重的佩剑把大腿粗的一棵树切菜一样砍断,刷刷几剑砍成劈柴。两个人在远离营帐的一处山坡后架起柴堆,拔了毛的大雁挂在树枝上,韩重掏出火褶子迎风抖开点燃。干燥的树枝劈啪地燃着了,火光映红了小江粉嫩的脸庞,亮晶晶的双眼。

    油花儿掉了下来,火苗窜起,阵阵香气传来,小江咕咚咚直咽口水。韩重把偷拿出来的一壶酒架在石块儿上,靠近火堆热热地燎着。

    把最先熟的两支雁翅撕下来递给小江。热得烫手,小江捧着雁翅抛来抛去不舍得放手。韩重拿起酒壶来喝了一大口,看他已经下嘴啃了,吃得满嘴流油。风把火堆吹得摇曳摆动,新月如钩在天上如轻扬微笑的唇角。火光惊动了林间栖息的小鸟,扑棱棱展翅飞过。

    小江把手里一个雁翅尖儿举着送过来道:“你也吃。”韩重笑着接过来,把手中酒壶递给他。小江接过酒壶一仰脖咕咚咚干了,摸摸嘴:“啊哈!比小白的猴儿酒甜多了。”啃完了两个雁翅,大雁肉厚还没有烤熟,看韩重笑咪咪地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抽出放在一旁的宝剑,纵身到空中。

    寒光清波,剑气生辉,空中的小江,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韩重眼睛里看着,想着皇上又下令催逼进攻,不容上书,竟是把将士生命视如儿戏,自己远征千里万般筹划,举步维艰,心中郁郁不乐,眼见小江如此率性洒脱,不由得吐出胸中郁结,伸手抽出火堆中一根树枝,舞动了起来。

    枝头燃着火苗,随着韩重剑势,火苗在空中一笔一划地书写,短暂地停留出一个个字迹。夜色中韩重朗声吟道:

    “明月顶上笑,

    林稍惊栖鸟。

    偷得片时闲,

    坡后起雁灶。

    宝剑趁夜舞,

    游龙困正道。

    宁舍千金爵,

    相醉人间老。”

    “老”字最后一笔写完,小江在空中收势,手挽剑花落下,两人对面而立相视一笑。只不过这一笑,各有心思。

    “大雁熟了吧?可以吃了吗?”

    “唉,可以吃了!”韩重无可奈何地笑说。

    八、闲叙知缘由 涉险解君忧

    韩重惬意地躺在山坡上,枕着手臂架着二郎腿,嘴里咬着草根满脸含笑看着小江。偷来的一只大雁大半进了小江的肚子,吃得满嘴流油,小肚皮都突起来了还舍不得那些骨头,守在火堆旁咂得津津有味。

    韩重笑着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走过来问:“吃饱了吗?”

    “呃~~”小江打了个饱嗝点头,扎着两只油手要往衣襟上抹。韩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低头含住了一根手指。

    “痒,好痒。”小江的肩膀缩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整条胳膊连同半边身体都麻麻的酥酥的,好像猴儿酒喝多了一样,声音忍不住从齿间颤抖着溢出来。

    用舌尖一根根舔着手指,手臂搂着他的腰,舌尖在手心中滑来滑去,那单薄的身体渐渐地软倒在怀中。

    “不要……不要舔了,好痒,我会洗干净的。”小江呻吟着说。一定是离火堆太近,身上好热。

    荒郊野外,寒风四溢,没有玉枕锦账,实在不是温柔的好地方,太委屈小江了。韩重勉强忍住,搂着小江说:“亲一下,咱们得偷偷回去了。”

    “嗯。”小江点头,赶紧把沾满口水的手指在衣襟上擦干净,噘着嘴巴凑过来,蜻蜓点水似的在韩重唇上亲了下,像每晚临睡前例行一样,没有丝毫缠绵的感觉。韩重很挫败,弄熄了火堆握着他油乎乎的手往回走。

    小江心满意足地躺在榻上裹紧被子,韩重拨旺了火盆罩上罩子推到小江榻尾。走到榻边低头说:“小江,好梦啊。”低头就亲。

    “哎~~今晚不是亲过了吗?”小江眨眨眼睛噘起嘴来“啵”的一下亲上。

    韩重有些恼,自觉教导无方:“谁说一日只能亲一次的?如果喜欢想什么时候亲就什么时候亲!”

    “哦。”小江点点头鼓着腮帮,让韩重上下左右在脸上狠狠地亲了几口这才翻个身虾米一样睡觉。

    韩重坐在榻前拿出一卷书来看着,侧身挡住烛光,不多时就听到小江的呼吸绵长沉沉睡去。这孩子还真是能吃能睡没心事,韩重笑笑。

    “阿重,好吃。”睡梦中的小江笑出声来嘴里梦呓着。

    东扈皇帝年迈,国事不强,单麓城一破,南越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可是单麓城太守秦祚和都统李穆,文韬武略名动东扈,韩重早闻其名,深知若想破城少不了一场恶战。探马几日轮流打探回报,姜祚早有防备,城头守卫日夜不休,备好滚木石块,严守不懈,誓要决一死战。韩重心内焦急,粮草无从供给,大军远征疲怠,耗下去只会消磨士气。

    众位大将接连几日在账中商议,有说硬攻的,可是攻城乃下下之策,硬攻伤亡必定惨重,有说智取的,可是单麓城盘查严密,吊桥不放,智取无从下手。韩重轻叩案面陷入沉思,众将闷头冥思苦想,账中一片安静只闻呼吸声。

    “卡”一声轻响,寂静中格外响亮,众人一愣。片刻,“卡”又是一声轻响,韩重寻声回首,蹲在角落里的小江低头捏破手中的花生壳,把皮儿搓掉,将果仁倒进嘴里,吃得专心致志。

    韩重抚额轻声道:“诸位将军近日多有操劳,今日到此先行退下吧!”众将告退,一时帐中无人,韩重算算今日正好七日,苦笑说:“小江,七日之期已到,禁足令解了,你起来吧。”

    小江欢呼一声一跃而起,刚要往外跑,就看韩重在注视着自己,走回来说:“阿重,我可以出去吗?”

    韩重伸手拉他到膝上坐下轻声说:“我知道留你在身边太拘着你了,这样,骑兵营、火器营或者相扑营,你喜欢那里我就送你过去好不好?”

    小江歪头眨眨眼睛,小声说:“我……可不可以去火头军?我想帮老钱劈柴!”

    韩重无语,半晌笑笑说:“好吧,我下令让人带你去,晚上掌灯时你就回来,我与你一起用晚膳。只一点,别为了几块肉干就什么都听人家的,好歹也歇歇。”

    “嗯。”小江答应着,脸上满是开心的笑意,忽然问道:“阿重,我可以亲你吗?”

    韩重欣喜不已,忙点头说:“当然。”小江低头在他唇上“啵”地亲了一下。

    “为什么亲我?”韩重很是喜欢,几日来的烦忧一扫而光。

    “你说喜欢就可以亲的,现下我心里喜欢得紧啊!”小江说着,开心地走了,留下韩重一人轻抚着嘴唇静静地坐在帐中。

    “老钱老钱,我来了我来了!”小江大呼小叫地一路跑到火头军,火头军里十几人正在蒸豆饼。看他来了都停手招呼。韩重派了贴身校尉跟随过来交待老钱好好待小江。小江早就冲上去帮忙,只不过越帮越忙,老钱知人善用,招呼他说:“小江你过来,正好各营水备不足,你和水夫到营外取水吧。”

    人马每日所需饮用之水都有水夫从干净水源处用牛车拉回来,几十人每天拉个几趟刚刚够用。小江兴冲冲坐在牛车上跟随水夫管事出了营门。

    路上无事吆喝着牛车闲聊起来,比起帅帐里众人的谋划,水夫们的对话小江听的比较明白。原来单麓城里最厉害的两个人,一个叫秦祚,一个叫李穆,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就可以进单麓城了。小江几乎看到香喷喷色香味俱全的鸡鸭鱼肉浮现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