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韩重渐渐模糊,手腕摇晃不稳,腕间的鲜血滴滴落在韩重脸颊上。

    “小江你快停下,快停下!”室内众人不能动只能焦急地喊着。“来人,外面还有人吗?快来人!”留守的校尉也在房中到哪里去找人。

    小江感觉眼皮很重,很想睡觉,晃晃脑袋自言自语说:“不能睡,要等……阿重醒过来。”

    “爷,小江!”门口一声大喊。房中众人默默念佛。进来的是满头大汗的陈查。

    陈查巡城中得了消息疯一样骑马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房中许多人姿势诡异,呆立不动。榻上躺着韩重,榻边坐着小江。小江苍白失色,身体摇摇欲坠,手腕间流出的血模糊了韩重的脸。

    陈查冲上前拿出药箱里的布条和止血散,抱住小江将他手腕包扎起来。靠在温暖的怀里,小江浅浅地恍惚一笑:“你醒了?我肚子好饿。”

    过了一个多时辰被点住的穴道才解开,军医赶紧上前查看韩重,惊奇地发现脉息居然平和了许多,众人大喜过望。

    “这么说小江的血真的有用?”陈查看着躺在床上的小江低声问李棠。

    “嗯。”李棠点点头,小江脸色看上去很不好,蔫蔫得。“这孩子不定吃了什么古怪东西,就他那个肚子能做得出来。”

    两个人闲叙着,床上的小江轻轻嗯了一声醒过来,眼睛望着两个人笑笑:“查查,棠棠。”

    韩重脉息虽然平和了却没有醒来的迹象,军中岂能无主帅?人人忧心忡忡。小江知道自己的血真的有用很高兴,第二日自己在床上划开另一个手腕流了满满一茶杯,正好被进来的陈查看了个正着,看他的脸色比昏迷的韩重还要难看。血流出来了,不能浪费,陈查喂给韩重喝了。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眼前亮得刺眼,赶紧闭上慢慢的一点点睁开,眼前是欣喜若狂憔悴地几张脸。几个贴身校尉欢呼一声跑出去大喊:“元帅醒了,好了好了,元帅醒了。”众将和军医闻声纷纷赶来,看到韩重如释重负,欢欣鼓舞。

    “爷,您整整昏迷了半月,可把咱们急坏了。”陈查上前道。

    看了一圈儿熟悉的面孔,韩重一张嘴声音嘶哑,问:“小江呢?”

    陈查面色迟疑,眼神闪烁,身后几个人低下头。韩重挺起身头晕目眩焦急道:“快说,他人呢?”

    陈查和李棠一边一个架着韩重到了西厢房。韩重甩开两人快步走到床前,床上的小江脸色苍白的像刚刷的粉墙,瘦得颧骨都支楞了出来。

    “小江也中毒了是不是?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他不醒?”韩重厉声问,并不记得晕倒后的事情。

    “爷!”李棠低头说:“小江没中毒,他……”

    “没中毒?那他怎么会这样?”韩重看着床上的小江,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气若游丝。握住他的手,冰冷无比。

    “爷。”李棠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江他……用自己的血喂给你……每天……谁都拦不住他。直到三日前,怎么也叫不醒他了。

    把单薄软绵的身体抱在怀里,韩重撸起他两只衣袖。细瘦的双腕上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韩重默默地数着,一道又一道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十五、冷夜厅下颤 寒天雪上行

    把软绵绵单薄的身体抱在怀里,韩重撸起小江的两只衣袖。细瘦的双腕上是一道又一道的伤痕。韩重默默地数着,一道又一道刻在了自己的心上。听者李棠诉说一切,吻,落在小江的额头上,韩重喃喃低语:“小江,笨小江。”

    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怀抱着他,没有憨笨天真的回应,没有如花绚烂的笑靥,韩重竟是欲哭无泪。跟过来的众将都垂首不语,几日前眼见小江躺在床上脸色如雪,仍弱声问,阿重醒了吗?众人不回话,他浑浑噩噩中勉力伸出手臂来,闭目浅笑说,帮我……割开。

    “元帅,都是我这张鸟嘴,我,我不该说小江,我……该打。”先前训过小江的那员大将跪在韩重脚旁扇自己的嘴,后悔迭声。

    “起来吧,他不会记在心上得,等他醒了你给他些好吃的就行。”韩重勉强玩笑说。要怨只能怨自己,若不是自己诱导他识了情爱,这少年只怕会嚼着肉干没心没肺地蹲在榻前看自己昏迷不醒,哪里会割腕沥血伤心如此。

    叫过军医来仔细询问,小江现在汤米不进,脉息微弱,每日只能以参汤吊着,可是韩重昏迷中他们寻遍单麓城各大药材铺子,珍贵药材什么也没见到,百年老参?便是烂断参须也是勉强寻到,给银子人家也是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一个字,无。

    众将心里明白,单麓城百姓心里恨极了他们,哪里还会把名贵药材摆在堂面上,虽心中愤怒,可是韩重严令不得扰民,无人敢违抗。

    “爷,只要您点个头,漫说人参,就是人参娃娃我也给他抢出来。”陈查咬牙说。众将心里对单麓城痛恨无比,只盼韩重苏醒后能下令严惩,没料韩重只是下令将下毒的几人连同“一笑楼”掌柜斩首以儆效尤。

    严冬冷夜,冬梅绽放,暗香隐隐,韩重在宅内设宴,遍请单麓城名门富户。厅内燃着熊熊炭盆,温暖如春,几员大将盔甲鲜明左右作陪。厅外呵气如云,滴水成冰。士兵刀明枪亮,肃穆以对。厅外院中梅花形摆着五桌席面,酒席仍是要的“一笑楼”菜肴。

    五桌内的空地放着一张条几,几上摆着托盘,托盘上摆着几个首级,血迹已干。单麓城中养尊处优的老爷们各个围裘裹貂坐在院内椅上冻得哆嗦成一团。桌上酒菜早已冰冷,油花凝固。

    韩重慢条斯理把烫热的酒杯端在手里说:“本帅敬重秦太守和李将军侠肝义胆,允诺秦大人善待他的百姓。所以此次只斩了这几人以儆效尤。本帅铁骑入城后,寸草未取,片锦未拿,在座俱是单麓城名门望族,不知可有受惊扰?”

    “没有没有,韩元帅一诺千金,治军有方……”底下迭声回应,声音颤抖。

    “好,本帅敬诸位一杯,不必拘礼,请。”韩重朗声笑,举杯一饮见底。

    “请。”几员大将齐声响亮地说,将杯中热酒一饮而尽。

    在座之人伸出手来举起酒杯,酒杯冰手,酒冷彻骨却无人敢不饮。一杯酒下肚,从头凉到脚,寒气更盛,只听到院中牙齿打颤的声音。

    “本帅今日有个不情之请。”韩重轻笑道,“我的家眷病重急需人参续命,可惜单麓城内药材铺磬空,不知诸位家中可有存余?无需珍品,百年老参即可。”说着招招手,校尉捧着托盘上来,白花花金灿灿金锭银锞堆叠。“我可不是巧取豪夺,自当真金白银作价奉上。”

    “哪里哪里,元帅客气,即然元帅急需,我等自然回家速速寻出来。”众富户齐声说,有人拉着架式要走。

    韩重点头说:“多谢。可惜……本帅向来没什么耐性。我知道诸位都是带着随从前来赴宴的,既如此,烦请让随从回家去取,本帅和诸位在此畅饮等候,如何?”

    厅外一干人一听急了,坐在这里冻也冻死了,眼见着糊弄不过去,哪还敢怠慢,连声答应。陈查命人把守候在外的随从放进来。只见各人寻找自家主人,一众人连忙低声叮嘱随从速去速回。

    小蓝站在一旁斟酒,韩重慢条斯理地吃菜饮酒,瞥了眼底下首座首位之人说:“这位便是林老爷吧,你身上这件紫貂裘倒是上品。”

    富富态态裹着紫貂裘冻得嘴唇发紫的林老爷也不是愚钝之人,忙哆嗦着站起来说:“难得入了元帅的法眼,小的家里还有新做的雪貂一件比这件还要强些。元帅宝眷既是有恙在身,天寒地冻还是貂裘又轻又暖,小的这就让随从一并取来。”

    随从匆匆忙忙退下,各自打马飞奔。韩重悠然地频频举杯相邀,众人暗暗叫苦,只得一杯一杯跟着陪饮。冷酒入腹更加坐不住,又不敢失了礼仪,一个个轻轻掂着脚,牙关打颤勉强做笑。

    韩重捏准这些人愈是富有愈是胆小不敢欺蒙。果然,过了不到半个时辰陆续有随从回来。各方锦盒呈到韩重眼前。韩重是识货之人,眼看着送来的人参,须尾齐全,支支俱是上品。这些富户都是玲珑心窍的人哪个不想活命,送来的东西除了各色貂裘暖帐外,还有无数珍玩,并许多女子用的物事。

    韩重轻笑,哪里会将其他东西看在眼里。命人把人参尽数取走,拣选了一件紫貂裘一件雪貂裘留给小江。

    “本帅只取所需之物,这些珍玩诸位各自取回,看诸位今夜酒兴不浓,本帅也不强求,就此散了吧。”韩重说着,扬长而去,众将紧跟其后。

    厅外一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逃命不迭,可是天冷竟冻得站不起来,央求将随从找来,一个个左搀右扶踉踉跄跄得出去了。

    韩重亲守着炉灶细火慢炖将参汤熬出来,急急忙忙捧着到了小江床前。

    更深夜寒,冷风呼啸。将火盆续上炭,拨旺笼上罩子,抬眼而望,有他笑语欢颜陪伴身旁竟从未发现这寝室如此简陋,家俱陈旧,桌上一盏寒灯如豆。

    韩重俯身额头相抵,轻语道:“乖小江,闻闻,有好吃的哦!”等着他睁开乌溜溜小鹿一样的大眼睛欢呼一声夺过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