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之人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呼吸加粗,眼神溃散,想要在这样的梦魇中逃出来,但是就像是溺水之人,没有一块浮木,怎么也逃不出这浓稠的鲜血戾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尸山成海,星河倒转,陨石降落,大火像是延绵不断的绞杀器,吞噬着世间所有事物。

    然后一条巨龙从大火中冲天而起,青鳞泛着寒光,龙鸣声音响彻天地,它带着浑身的烈火,傲气凌人的气势,盘旋在九州沟壑之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弹琴之人是何时离开,甚至都不知道端起的酒杯为何没有喝下去,所有听客在清醒过来的时候,莫不是浑身侵湿,两腿发颤。

    从未经历过鲜血和战争的人,此时已然无力站起来,心脏在胸腔里面不断乱跳,全是劫后余生的心悸。

    “伏龙曲,好一首伏龙曲!”有人高喊道,眼神还没有彻底清明,显然没有走出来,他仰头一把将酒壶饮尽,抬手将嘴角的酒渍擦掉,疯笑道:“好好好,从来都没有这般入局,这曲当的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承运琴,伏龙曲!”

    不少人激动的喊道,全然忘记刚开始的抵制。

    这一夜,伏龙曲注定会闻名整个凉国,甚至是全九州大地。

    其实只要是真正能打动他们的,管他是不是皇帝才能听的曲子,今天都会追捧。

    “小娘子,快再来一曲!”

    “实在是听不够啊,再来一曲!”

    不少人开始往高台上撒钱,铜板和银票扔满了青楼。

    “快快再来一曲!”

    其他小厮和姑娘们急急忙忙低着头捡钱。

    老鸨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仗势,一时愣在原地,被身后的几个姑娘推攘,跌坐在地上,一手抓到银票,这才清醒过来。

    “老鸨,老鸨何在!快快请小娘子出来,我等多少钱都拿得出来。”

    雪城的人,最不差的就是钱。

    场中熙熙攘攘的,老鸨也知道凡事有度,连忙将捡到的钱收进怀中,开始控制场面。

    “大家都静静,这是我们家姑娘第一次表演,今天晚上就到这里,来日一定给大家尽兴。”

    一听见姑娘不弹琴了,大厅里面一片哀嚎。

    老鸨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专心抢地上的钱。

    花阡楼对面的客栈以及半条街的人也都沸腾了,他们隐约听到了一两段声音,顿时全部都涌进了楼里。

    一直只是挂着名头的官府终于忍不住,开始派人控制局面。

    坐在二楼的储誉生和储誉生也愣了好一会儿,相视一眼后,不约而同的兴起想要见这明月楼楼主一面想法。

    而引起骚动的徐令容这时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承运琴放在桌子上后,就去床上休息了。

    陈玥走进来帮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去的时候恰巧遇到站在门口的段重。

    陈玥拦住了他:“楼主现在心情很不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将楼主的情绪透露给他,只是直觉告诉她这样做没有错。

    陈玥:“楼主每次弹承运琴心情都会很不好,你就别进去添堵了。”

    “我知道了。”段重点头。

    “还有,既然是合作关系,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我要回蜀城办一件事情,楼主要是有什么事情,希望你可以代我做好。”

    段重看了她两眼:“这是她的意思吗?”

    陈玥顿了会儿:“不是。”

    “嗯,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出发?”

    “子时。”陈玥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独留段重一人站在门口。

    楼下的吵吵嚷嚷还在,已经有人拦在楼梯口防止疯狂的人直接冲上来,但是段重还是在房间门口守到了黎明。

    天擦亮的时候,楼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就算走不动道,也都被抬回去了。

    老鸨终于松了一口气,往二楼跑去,却发现房间早就空了,新到手的摇钱树就这么不翼而飞,就连晚上的俊郎门神都不见了。

    顿时花阡楼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另一边,一台花轿子从轩雪阁正门抬进去,围观之人好奇的伸长脖子,不知道来着何人。

    轿子里的徐令容睡了个好觉,心清气爽。

    轿子行进过程中,微微顿了一下,在半道停了下来。

    早就等在这里的萧宪柔急不可耐的掀开帘子,然后看见了神色自若的徐令容和段重,微微一顿之后,想要找个地方坐一下,却发现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

    段重那曲起来的长腿已经站了大部分地方。

    她只能不尴不尬的站在帘子旁,略有委屈的看向徐令容:“姐姐,为何现在才来?”

    “两日不见罢了。”

    萧宪柔叹气:“简直度日如年,储岫那丫头天天堵我门口,要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