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这样庆幸自己得了这种病,我想我总有一天可以忘记你。”

    提心吊胆了那么久,这场闹剧却以极度平静的方式结束了。

    纪策没有多说什么,梁上君也没有再辩解什么。

    他们很快投入到休整连队的工作中:在一七连的兵蛋子演习完毕凯旋归来的时候,给他们突然来了一场越野拉练作为欢迎仪式。

    他们选择了同样难走的路线,还给士兵们下了同样的命令:“绝对不准比一连/七连迟一秒钟完成任务!”

    一七连的士兵们叫苦不迭,两个连长之间互相较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那两位祖宗能不拿他们这些无辜的人撒气吗?他们刚下演习战场,气还没喘匀啊啊啊!

    ……

    在轮番折磨过自己手底下的士兵之后,梁上君终于拉下了面子。

    他辗转反侧了大半宿,然后撬开了201寝室的门,正儿八经地站在纪策床前:“报告长官,我有话要说。”

    “说。”纪策坐起来看着他。

    “对不起,这件事我确实做得很畜生。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梁上君笔直地站着,表情和身体都硬得像石头。

    半天没有回应,梁上君就僵在那儿好半天,直到纪策突然笑倒:“梁上君,我就喜欢你这样,越欺负越带劲,哈哈哈哈。”

    梁上君呆了几秒,听见自己的神经嘣的一声断掉,随即面露狰狞,甩开膀子扑上去,跟某人渣撕咬起来。

    *******

    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上的一杯清茶彻底凉了。

    似乎是大梦初醒,穆斯塔法忽然回过神来,喝了一口茶水,又冷又苦。

    他不再往茶里放糖了,他发现放再多也没有那种味道。

    那种短暂而肤浅的甜,还不如苦味更悠长美好。

    翻开膝上的那本笔记本,扉页上“关于人”的字仍然那么张扬,只不过它主人的气息已经不在周围。

    尽管当初的决定让他抽筋剥骨一般地难受,穆斯塔法还是觉得,有一个那样的朋友,有过一个那样的朋友,就很足够了。

    他不希望他的朋友因为他而牺牲自己的人生。

    他希望那人的未来一直安安妥妥,而不用像他这样可悲。

    他不想再做一个坏人了。

    他相信神意带给他的礼物,是让他向善的,就算他是如此不虔诚的信徒。

    那本本子的扉页后面,被他插入了一页新的纸。

    这一页上的字迹不是那个人的,是穆斯塔法自己的。

    记忆再怎么淡薄,墨水也不会褪色:

    梁上君,他是一名中国军人。

    他有着很高挺的鼻梁,以及有点俏皮的嘴唇。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逊奈的阅兵场上,他就像是神话里的银色荆棘,用不可思议的力量冲击着逊奈的防卫墙。

    他的眼睛里有生生不息的火焰,看着我的时候,是让人亢奋的仇恨。

    ……

    他为我准备了两本本子,为我的每一天写下“诸事安妥”四个字。

    有整整三天的时间,他是完全属于我的。

    他不仅仅是个难得的朋友,还是一个对我而言很特殊的人。

    他是神意给我的礼物。

    是我空白的记忆里,唯一可能存活下来的人。

    *******

    那天伽蓝全团开大会,团长布置了一项大任务——

    与俄罗斯佣兵团gogol进行战略联合,来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反恐行动。

    有人发问:“报告!就是那个谷歌吗?一个搜索引擎能干什么?”

    随即那人以“侮辱团长发音不标准”的罪名被拖下去,罚跑20圈。

    顺便说一句那人是糙子,梁上君装作不认识他,扭头继续听报告。

    最后的作战安排是一营去黑龙江边境佳木斯驻守前线,其中一连先行一步直接过去,然后二到七连按照部署各自迂回前往目的地。

    团长说:“这次的反恐情报是由上次来访的逊奈领袖秘密提供的,同时还提供了一批崭新的坚固的军靴,等到大家凯旋归来,军需处就把那批军靴拨下来。请大家不要辜负国家和逊奈对你们的信任!”

    大家很高兴:“是!”

    梁上君微怔,他反应过来,当时穆斯塔法说的是这件事,根本只字未提把他调离的事。

    其实穆斯塔法是个很上道的朋友吧,他想。

    *******

    纪策带着一连前往佳木斯,在那里布置了半个月后,其他连队才陆续赶到。

    某天凌晨,他心情不错,正在让士兵们紧急集合准备操个练,突然听见营地门口传来行军的声音,还有一声没心没肺的招呼:“哟!纪连,这么早带队出来尿尿?”

    抿着笑,纪策转身,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望见那一身戎装的人向他走来,军容端正,步伐沉稳。

    这里是整个华夏大地最早迎接日光的地方。

    深红的晨光被云层折射出许多波澜,空气都好像在随之流动。

    他的日光一寸寸地接近,浸透了他们之间的大地。

    那样的光太过耀眼,以至于让人看不清楚那张脸上鲜活的神情。

    不过纪策知道,那人的目光一定停留在自己身上。也许是平淡的,也许是戏谑的,也许是狡诈的,总之——

    他在看着他。

    *******

    一起背负使命、拼过每一片战场

    还有多少岁月等着我们去闯荡

    再难忍的伤痛 痛的都是过往

    回忆里的炮响 响成热血的乐章

    时间无法掩埋荣光

    两步成行

    你我的最终流放

    第六十五章

    番外1 给团长的一封信

    团长大人亲启:

    尊敬的团长大人,根据一个多月来的详细考察,现将咱们伽蓝士兵在313军校的受虐,哦不,训练情况汇报给您。请放心,我们绝对没有丢您的脸。

    act 1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首先介绍一下目前与伽蓝士兵成为战友的几位兄弟。

    猎鹰大队的两个娃子在纪策的谆谆教导下,已经俨然成为与其他伽蓝士兵同盟的伙伴,对于纪老师的命令,他们没有敢不遵从的。

    其中一个人叫屈平,据说此人有个胞弟叫屈原,常年在汨罗江接受水上训练,是个忧国忧民的好青年。私以为这个胞弟值得注意一下,因为总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继续说屈平,大家都喊他屈子,跟他那个胞弟不同,他好像从来不关心身外之事,既不忧国也不忧民,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睡觉,最擅长在接受高强度训练时睡得天塌不惊,最神奇的地方在于他每次都能“恰好”达到军校制定的标准,而不至于半途被踢回原部队。

    值得一提的是,此人真的是个天才。

    他可以在两天之内利用废旧物品做出一架飞机模型并且试飞成功。根据他的履历可以查到,他在执行飞行任务时从未出过错,由此可知他绝对不会在飞机上睡着。

    而且,313军校有一架“暗戟”,平日里被校长当成镇校之宝供奉着,但自从校长旁观了屈子的飞行训练成果之后,竟然破天荒地同意让他试飞了一把!

    这让军校里的其他人分外眼红,嫉妒心如燎原之火奔腾不息一发不可收拾……

    屈子不知道,在他那天试飞结束后,我们,哦不,他们这群败类在他的午饭里吐了一口唾沫。这件事情我绝对没参与,团长你要相信我。

    *******

    act 2

    猎鹰大队的另一个人——丛建鹏。

    这货看上去有点缺心眼儿,而且是个超级路痴。在地面上行走时永远处于迷路状态,就算从射击场走去食堂都能绕到大门口去。说起来这家伙运气倒是很好,有时候迷路了还能误打误撞立功,在训练中他还凭借这个技能救过梁连一次。

    他跟糙子有点同性相斥的意思,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争吵不休。不过所谓不打不成交,两人闹了一段时间,好像不像刚开始那样针锋相对了。

    经过翻档案、窃听、跟踪等一系列有必要的侦查,基本了解了丛建鹏的情况。

    他个子偏高,长相偏帅,皮肤偏白,家里偏有权。

    似乎他家跟梁连有点渊源,也许是类似指腹为婚的关系?因为那天我看见他和梁连偷偷摸摸地在军校的南墙私会,过了两天他还把梁连搞吐了!

    团长大人,我觉得这件事情很有必要调查一下,毕竟梁连的孩子就是咱们伽蓝的孩子,我们多少应该准备些红鸡蛋什么的,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拉拢一下丛家的大家长。

    不过令人愤慨的是,没过多久,这个小白脸又和尤禹勾搭上了。

    尤禹那两天有点心事重重的样子,肩膀不知怎么搞的也受了点伤,正是情绪处于低谷的时候,丛建鹏乘虚而入,搭着他的肩说了好些话。

    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什么“梁上君”,什么“愧疚”,什么“不忘旧情”,什么“鸳鸳相抱”的,尤禹那小子似乎还被他说得感动了。

    实在太可疑了有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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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t 3

    另外还有个桃园三人组,这三个人分别叫:朱大、吴二、张三,真名记不清了。

    这三个人个个都是极品,他们毫不掩饰自己无聊、傻逼、猥琐的本质。虽然本质如此,但是他们的单兵素质确实很过硬,而且团长,通过观察他们的体格,对比咱们伽蓝的士兵,不难得到一个结论,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