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为了余新知,这人虽然丧母,家里却有位姐姐极难相处。

    这位姐姐本就瞧不上卓素华的家事,还有从前与贺思昂的情。一年前因为余新知是她一手带大,又因陈锦墨出征,他过孝期还不娶妻,陈泰经官员提议,便封了这长姐三品淑人以做补偿,如此她便更瞧不起人。

    前几日见弟弟心上人回来了,这弟弟就跟没了魂一般,越发怕他与公主的婚约黄了。才偷偷找到卓素华一通嘲讽,还说自己弟弟是要当驸马的人,让她别痴心妄想。

    陈锦墨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去找余新知,又被初荷拦下。

    “这事儿后来余大人知道了,回家便和姐姐闹了起来,要她向卓姑娘赔礼道歉,为此这几日都是留宿在外不回府。他也是无辜,公主就别为难他了。”

    若初荷说的为真,那陈锦墨倒是真不太好找人说理去。只能感叹,卓素华的运气,先前是遇人不淑,如今的余新知虽是不错,可偏偏有这样的姐姐。

    不过这事倒是提醒陈锦墨,当年那桩婚约也是时候取消了。她这才刚回来,多少人盯着这桩婚约,甚至为了兵权上奏,言说她年纪太大,请陈泰早日让她成婚,或是另寻驸马。

    打了五年的帐,不过就是不想随意被安排婚事,陈锦墨不能坐以待毙。说做就做,今日入宫赴宴,陈锦墨便打算将事情提了。

    这次千秋宴与以往不同,定在晚上,男女于一室宴饮,只是不能废了礼数,所有女眷的面前都用珠帘隔着,聚在一边偏后些。这番目的是方便陈锦墨指挥四周兵士,与禁军十二卫一起,保护陈泰。

    只是他似乎没有与底下官员协商好,陈锦墨带着亲兵赴宴时便被拦下,要搜查他们身上是否带着兵器。礼部甚至还专门请了女官来搜陈锦墨。

    这一举动,曹温茂等人已经不服,待要说理,陈锦墨已经示意众人安静,由着他们搜身。

    这时候百般阻拦,就表示贺均晚上想搞事。如此陈锦墨自然配合,才好将计就计抓他。就算抓不到,到时候真有危险,陈泰再因此受伤,自会责问他为何要收亲兵侍卫的兵器。

    入宴前,御马监见他们被收了兵器,便给他们找了些。而陈锦墨因为要入宴,还是得赤手空拳进去。

    此时刚入酉时,时辰尚早,女眷们围在殿外小花园里聊天。陈锦墨亦入内,想去陈锦林身边,一人却拦住她的去路,看穿着因是为三品外命妇。

    那妇人先是打量了一眼陈锦墨,而后笑着施礼:“妾季余氏,见过二公主。”

    鲫鱼?陈锦墨听着有些懵,经初荷提醒才知道,这原来就是余新知的姐姐。

    此时人多,不能给人下马威,陈锦墨假笑着客气:“免礼,夫人有何要事?”

    “只是素来仰慕公主美名,想着以后新知有幸能迎公主入门,早晚是一家人,我便情不自禁想来见见公主。”

    这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无论如何,一个外命妇跑上来和皇家公主说这些套近乎的话,多少都是逾距。红玉和初荷当即就想训斥几句,被陈锦墨拦住。

    “夫人怎就说这些?我见余大人可是并无心思应这桩婚约。”

    “哪有的事,公主别听外面胡说。新知等了您这些年,自然是痴心一片。就是这孩子不会说话,若是做了什么糊涂事,公主别介意,告诉我,我替你说他。”

    这季余氏的胡诌本领,陈锦墨也是服了,亦不挑破,只道:“那我可还要谢谢夫人?”

    这一句,季余氏就真当她是再与自己客气,忙道:“不用不用,都是一家人,公主不嫌弃,我便也是公主的姐姐,做这些应该的。只愿您能早日入我余家的门。”

    可惜,她已经是宋家的人。否则乍一听这话,还当真能感动一下。

    这人不过就是看中皇室的权利与名声,反正马上就要请旨废了婚约,陈锦墨所幸陪她玩玩:“我也想早日入余家的门,只是不知,余家担不担得起。”

    季余氏自然答担得起,陈锦墨只是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便绕过她去找陈锦林了。

    对她的这一狗腿举动,旁人都是有些不屑的。

    季余氏的心思她们都懂,不过是看中陈锦墨如今的地位,想着日后能对余家有所助力。再就是看齐国公主府的气派豪华,那时候公主府扩建翻新,季余氏便经常在府外徘徊,想象着今后住进去的生活。

    同样的心思,京中旁人自然也有。只是也不看看,前有贺思昂,后有于鸿哲,这二公主摆明了,就不是一般人能娶进门的。也就季余氏还乐呵着期盼,早晚有她的苦头吃。

    第107章 行刺

    千秋宴还是在涞曲殿办, 陈锦墨坐的位次靠前,一众女眷路过她是皆行礼招呼,陈锦墨一一回礼, 只是没想到这次陈锦心见了她,也是一礼。回来时的宫宴上, 这姑娘对自己的态度就好了不少。

    一边感叹着时移世易, 居然有一日,两人见面不用互相瞪眼。却也只是感叹罢了, 两人的阵营与世仇,终究成不了盟友。

    众人入座,各国使臣举杯祝贺陈泰的寿辰, 又说了些捧场的话。便正式开宴,钟鼓馔玉,席间着装端肃柔婉的舞姬们,跳着排练许久的歌舞为陈泰歌功颂德,一时真有种歌舞升平的错觉。

    偏偏就是这般惬意的时候,总有不识相的出来搅局。先是内阁一位学士出列, 请陈泰在这普天同庆之际,兑现五年前便定下的婚约,让余新知与陈锦墨早日完婚。有了他开头, 接下来又是礼部,说她如今未嫁不合礼制,又言她前几日举止乖张,太过强势。

    而后兵部出列, 言陈锦墨虽是公主, 却也是女子, 便该早日成家。再是顺带一提的, 说国朝无公主带兵打仗的先例,如今盛世太平,兵权更不该留在她的手中。

    平日陈泰不常理政,他们上奏再多也都是到了司礼监宋宜之手里,如今倒是可以趁着宫宴人多,说个痛快。只是这一句句,好好一个千秋宴,倒成了陈锦墨的鸿门宴,一个两个都拿她当箭靶。

    陈锦林有些着急,想开口为她辩解一两句,又被她拦下,只能小声道:“二姐,他们说的太过分了。”

    “官字两个口,你说不过他们,就由他们说去。左右也只有说说的份。”

    陈锦墨当真气定神闲,这些个官员平日怎么参自己的,她一清二楚。从她去边境独揽兵权开始,这告状的折子就没停过。他们或许还以为是宋宜之给拦下了,可那么多奏疏,司礼监也就是审核批红的职务。那么多折子,不想找事的,总得送一两本到陈泰面前。

    这么多年陈泰都不理会,足以证明他的态度,他们如今却还敢在这里逼逼赖赖。殊不知,接下来或许就要大祸临头。

    陈泰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着听他们说话,不置一词,等了许久后才问:“都说完了?”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称是,陈泰也不着急,瞥向坐下余新知:“婚约一事,爱卿作何打算?”

    陈泰问他本人,那答案肯定是不会,陈锦墨都不用多犹豫就知道答案。只是宋宜之还站在他身边,陈锦墨不太愿意这群人当着他的面谈自己的婚事。

    果然,余新知出列,答:“回陛下,公主身份尊贵,卑职不敢高攀。”

    他的一句回答只是暂时把自己撇了出去,依这帮人的态度,就算婚约作废,还会请旨另寻驸马。

    之后如何余新知便不会再管,他只管自己恢复自由身。只是他想的容易,半点没考虑,自己还有个姐姐在。

    季余氏见他说这话,当即站起,本还有些怕,被内阁学士说了一句:“长姐如母,婚姻之事自然是父母之命。余大人不好意思开口,夫人便出列替他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