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吃了药,唇上的乌青消退,仿佛枯木逢春,脸色红润如新,皮肤光洁白皙。

    简直跟吸饱了精魄的妖怪似的。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气息比方才舒缓许多,“还真有用啊。”

    他的表情有些劫后余生,又带着些自嘲,“我吃的是返香丸,有返老还童的妙用。”

    惊蛰:“……”

    他笑着说出这么轻松的话,顾璟浔却在一瞬间变了神色,目光凝重。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返老还童地灵丹妙药,那返香丸看似能保持青春,其实乃是一种禁药,其中所含毒素,侵蚀肌理沉积体内,让人表面光彩靓丽,骨子里却被腐化的千疮百孔。

    美丽的代价,可是要拿身体的康健去换的。

    可是,雨水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听这话意,也不是第一次吃了。

    惊蛰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抿唇不语,雨水一把拿过去抱在怀里,跟宝贝似的,“这东西可是我的,你别想着打它的主意。”

    惊蛰微不可察翻了个白眼,“返老还童,连带着脑子一起返了吗?”

    “这东西有毒,不能多吃。”他目光闪烁一下,又道:“莫非,返香丸能抑制食蓼?”

    雨水点头,抱着东西下床,又放回了柜子中,“应当可以,我体内的食蓼没有发作,许是因为吃多了返香丸。”

    雨水心底有些好笑,原本致命的东西,如今反而救了他一命,世事可真够玄妙。

    见他眼下都能下床了,惊蛰沉吟半天,想起刚入渠门时见到的雨水,突然问:“你,多大了?”

    “嗯?”雨水转过头,表情懵愣,“二十……多。”

    “二十几?”

    “二十……九。”

    惊蛰:“……”

    雨水说得不情不愿,末了还颇为怨念地撇了一下嘴。

    顾璟浔绕到他身边,盯着他的脸打量,也不知怎得被戳中了笑点,噗呲笑出声来。

    惊蛰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他六岁被带入渠门,那时候见到的雨水,看上去只大他一两岁的样子,可若说他今年已经二十九岁了,那岂不是当初已有十四?怪不得当时总觉得他不像同龄人。

    他眼神微变,盯着雨水,“你进入渠门之前,就在吃返香丸了?”

    明明是在问话,语气却带着笃定的意味,“你到底是什么人?”

    十四岁的少年,样貌却如同七八岁,同他一起被带入渠门,就像是谋划好的一样。

    惊蛰起身握住桌面上的刀,刀身出鞘,雪亮冰寒,他走近雨水,目光锐冷,“当年放走清明的人是你,如今叛逃而出颠覆渠门的也是你,还有这浮屠塔暗道,你怎么会知道?雨水,你究竟藏了什么秘密?”

    雨水见他忽然拔刀,吓得蹦开一步,惊恐道:“你问就问,拔刀干嘛!?”

    他话音刚落,眼前忽然刀光一闪,室内空间小,雨水已经贴到了墙壁上,身体还很虚弱,一时间无法避开,他闭紧双眼大喊:“别砍,我什么都说!”

    预料的疼痛没有来临,耳边却是一声闷响,接着是惊蛰的咳嗽声,雨水睁开眼,就看见撞到墙壁上的惊蛰,勉强撑着刀站起身。再看对面,正立着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目光慈悲,语气温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雨水:“……”

    什么情况!?

    顾璟浔此刻亦是被震倒了,方才惊蛰拔刀,根本不是要杀雨水,而是发现了暗室有人闯入。

    但当他倏然持刀攻向门口的时候,却被一股强劲内力给震飞,连带着顾璟浔也被震出去。

    惊蛰撞到墙壁上,而她撞到了惊蛰的胸膛上。

    三人同时看向突然出现的僧人,惊蛰错愕,雨水呆傻,顾璟浔却眼前一亮。

    那僧人不是别人,正是了渊。

    了渊从门口走进石室,看着警惕又惊愕的两个青年,微笑道:“施主不必惊慌,老衲并无恶意。”

    惊蛰盗取雪作时见过了渊一面,沉默着将刀收入鞘中,抱拳回以一礼。

    他自认打不过对方,了渊若想制住他二人,易如反掌,估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雨水傻愣愣看着了渊,半天也回过神,下意识双手合十,回了一个佛家礼。

    他在玄悲寺待了一段时间,看见和尚就习惯性施礼,施完又觉得怪异,悻悻放下双手。

    了渊颇为慈爱地看着他笑,笑得雨水都不好意思了,尴尬地轻咳,“大师,您怎么,会到这里来?”

    雨水有幸见过了渊几次,自然认得他,且心里对他还算尊敬。

    佛家不喜造杀孽,了渊应当不会把他们怎样,就算他要怎样,雨水和惊蛰加起来也打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时候就该装傻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