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住后领的手有些无力,缓缓松开,曲指成拳,又再度松开,半晌,他干涩着声音,向顾璟浔道:“放手。”

    怀里的人闻言,反而攥得更紧,头朝他怀里埋得更深了。

    惊蛰呼吸起伏,大掌抚上她的肩膀,正要往外推,怀里的人却又剧烈颤抖了一下,轻喃着:“蛰哥哥……带我出去,带我出去……”

    她声音弱得宛如呓语,近乎哀求,惊蛰扣在她肩头手掌再度无力。

    怀里的姑娘,明显有些不正常,惊蛰不知她是怎么了,他觉得此刻自己该推开她离开才是,可……

    她的手死攥着他的衣服,他……挣脱不开。

    青年不甚温柔地将人带起来,扣在她肩膀上的手改为环绕,虚虚揽着,半拖半抱地走出巷子。

    顾璟浔一路都没有从他怀中抬起头,紧闭着双眼,直到感受到微刺眼的光亮,才终于松开攥着惊蛰衣服的手。

    她睁开眼,恰好撞上青年微凉的目光,原本咚咚的心跳突得停了一瞬。

    顾璟浔很快回神,深呼了一口气,极缓道:“谢谢。”

    惊蛰眸色淡转,似带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戾气:“你为何跟着那人?”

    顾璟浔愣了一下,意识到他问的是何人,便老实巴交说:“他说能带我去找你。”

    眼前的青年沉默良久,忽然直直看向她,一错不错,“顾璟浔,你知道那人不怀好意。”

    这是他第一唤她的名字,语气带着少有的严肃。

    顾璟浔的心,搏动许久,仿佛终于从那泥沟中跳跃出来,霎时间如烟花绚绽,灰败褪去,笑容漾在眉眼与唇角,她扑到惊蛰身旁,抱住他的手臂,“你担心我啊?”

    姑娘满眼的欢喜甜意,驱散方才那一股烛火将熄般的余烬。

    惊蛰伸手将她推拒开,冷冷道:“你身边有那么多暗卫,何须我担心。”

    他从那卖糖人的小摊离开后,便去周围确认了一番,果然发现了不少桓亲王府的暗卫,那些暗卫明显是跟着顾璟浔出来的。

    惊蛰觉得自己根本完全没有必要管这位平洲长公主,便冰着脸抬步离开。

    身后的人再度追上来,笑容不减,“你知道我有暗卫保护,方才为什么还要救我?”

    惊蛰脚步一顿。

    那深巷之中,他将底下发生的事一览无余,原本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愿。

    到最后为什么出手,连惊蛰自己都不知道,他只记得,巷中顾璟浔闭眼的那一瞬,绝望而希冀。

    他突兀又诡异的觉得,她在渴盼他的出现。

    等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将那下一瞬便要碰到顾璟浔的人制伏,甚至折了对方的手脚。

    惊蛰鸦睫轻颤,如帘似羽遮下眸中微芒,一言不发地从顾璟浔身边走开。

    身旁的姑娘再次追上来,如同绕巢的小蜜蜂。

    “蛰哥哥,你为什么救我啊?”

    “你刚才是不是没走,一直暗中跟着我?”

    “你救了我,那我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蛰哥哥,蛰哥哥……”

    惊蛰被她绕得眼昏,耳边如同有群蜂嗡嗡而鸣,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加快步伐,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直接以轻功飞身到一处屋顶上,然后从另一边跳下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顾璟浔:“……”

    蛰哥哥被她给烦走了。qaq

    惊蛰跳下一处屋檐,借着灯笼的光线,低头看了看袖间和胸口几处的脏污,指尖捻起其上的一小点糖渣,微不可察叹了一口气。

    他朝着拐角处的一家客栈走去,耳边临街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渐渐模糊。

    另一边,顾璟浔寻了个地方洗净双手,便朝王府的方向慢慢踱步,长街上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可她却一眼也懒得去看,只觉了无趣味。

    暗处的姜姜现身,走到她身后一步远,双手捧着两卷画轴。

    顾璟浔半转身体,将画拿到自己手中,脸上散淡的表情总算柔和了些。

    再次回到桓亲王府,顾璟浔走的是大门。

    守门的下人似对她早出晚归已经司空见惯,恭恭敬敬的将人请了进去。

    此刻已经过二更,原该静谧无声的前院却杂声嘈嘈,顾璟浔百无聊赖地走在画廊中,迎面撞上一队步履匆匆的侍女。

    她面无表情地立在廊中央,那几个侍女猝然看见她,立即惶恐下跪,“奴婢拜见长公主殿下。”

    顾璟浔低眸看着伏在脚边瑟缩的几人,很轻地哼了一声,“往哪里去?”

    那几个侍女头也不敢抬,皆讷讷无声,头顶无声威压落下,终于有个侍女忐忑道:“前院的小公子发了热,侧妃娘娘唤奴婢们前去伺候。”

    她话说完,地上的几人,将头埋得更低了,生怕顾璟浔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