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熹走过去,却突然发现卷子上的空白处多了些别的东西。

    ——走势颇有些凌厉的字迹在上头潦草写着算法,短短几行,极尽精简。

    那些她做不出来的数学难题似乎在另一个人的笔下迎刃而解了。

    她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将卷子折好收进书包。

    倒是没想到……

    他不仅打架厉害,数学也很厉害。

    ……

    _

    周末来得很快,云熹最终还是踏上了去南风小巷的道路。

    就当是,就当是去替许如烟女士回去看看,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推开院门的刹那,云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过去的回忆丝丝缕缕地爬了上来。

    可没一会儿,她就看见了提着酒瓶回来的舅舅许丘山,回忆就此戛然而止。

    “舅舅。”云熹没什么情绪地喊了声。

    许丘山讪笑着应了下来,又心虚地别过脸去。

    看他那表情,云熹就知道上次钱慧琳找自己麻烦的事情他全部知情。

    只是他最多心虚,然后止步于心虚,却也从来不会去阻止什么。

    云熹无声地扯了下唇角,懒得跟他掰扯,径直往屋里走去。

    恰在此时,外婆从屋里探出头来,“吃饭了,你们都进来吧。”

    于是,维持着表面的那层平静,三个人在老梨花木桌旁坐了下来。

    可还没吃两口,许丘山就放下了碗筷,边观察云熹脸上的神色,边试探性说道,“熹熹,你外婆的意思是,以后想跟我和你舅妈一起住。”

    云熹夹菜的手倏地就放了下来,目光清凌凌地朝他看去,一字一句地问道,“真的是外婆的意思吗?”

    前段时间钱慧琳才跟她抢夺这院子的房产证,现在就想着将外婆接过去,会不会太巧了点?

    “外婆毕竟年纪也大了,跟我们住也挺好的,用不着一个人住这么大个院子。”

    云熹眼底浮着淡淡一层讥讽意味,许丘山没敢和她对视,顾左右而言他。

    “这房子前段时间刚好有人问价,我和你外婆想着……”

    “想着把房子卖了是吗?”

    云熹早没了胃口,碗里的饭压根儿没动过,她直接了当地说道,“外婆愿意跟你们住就住,反正房子不卖。”

    “房子空着也是浪费,不如卖了给你舅舅救急……”

    外婆看着她,面露难色。

    云熹望着外婆脸上的嗫嚅神色,那些本不愿意回想起来的往事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

    她不理解,为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外婆总是更偏心舅舅。

    嘴上说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转头就能把自己女儿生病后期的治疗费用偷偷挪给儿子救急。

    现在还是这样,明明许如烟女士就留下了这么套房子,她还是只想着她那个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

    “救急救急,你要给舅舅救一辈子的急吗?”

    云熹最终没能忍住,失控地喊了出来。

    “云熹,你在乱讲些什么!”

    舅舅许丘山的脸面挂不住了,先前的心虚顷刻间敛去,像被戳到痛处了般,脸色涨红地瞪着她。

    可云熹嘴角的嘲讽反而更多了些,她讥笑着说道,“难道不是吗,你为什么会经常来看外婆,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现在花的每一笔钱,不都是我妈留给外婆的保险金吗?”

    “你一味地害怕钱慧琳,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连老人住的房子也要抢——”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云熹脸上浮现出个鲜红的印子。

    说不过就动手吗?

    云熹面无表情地抬起脸,冷冷道,“许丘山,你真让人瞧不起。”

    说完,她就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外婆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她没回头,就这么让那声“熹熹”随风散去。

    她再也不要见到他们。

    偏心是种病,治不好的。

    外婆对她和许如烟女士不是不好,只是那种好,在她最爱的儿子面前,又有点不够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