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最后护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而轻声问了句,“请问,你知道送我来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吗?”

    她记得是陆祉年抱着自己来的医院,秋夜里的冷风和少年怀里的滚烫温度相交错,仿佛发生在今天。

    “不好意思,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说完,护士歉意地笑笑,然后推门而出。

    徒留云熹一个人坐在床上,总是安安静静的眼睛里,瞧着有些黯淡无光。

    她不相信陆祉年会就这么抛下她离开,可他又确实不在,病房里也确实空空荡荡。

    大概是生病让人情绪低落,多愁善感,云熹望着外头暗沉沉的乌云,没由来地陷入到过往回忆里。

    在她几岁的时候,许如烟女士作为单亲妈妈努力挣钱,没有时间管她,于是她的童年常是跟外婆待在一起。

    可外婆那时候并不喜欢她,总觉得是她的出生耽误了自己女儿的大好前途,也就不爱管她,宁愿在外和街坊邻居闲聊,也不回家陪陪孩子。

    云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仲夏末的午后,天空中下起了暴雨,可屋内沉闷得一丝风也没有。

    电闪雷鸣间,老旧的电风扇早就“咔”地一声断了电。

    她坐在小板凳上,脸上不自觉地出现惊慌的神色。

    划破天际的惨白雷电,在幼小的云熹心里,就像锋利且露着寒光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害怕地想出去找外婆回来,可才出门,就跌在了雨里,耳边狠狠砸下轰隆雷声。

    “外婆,外婆,你在哪?”

    “妈妈——”

    彼时云熹年纪尚小,她喊了很多人的名字,可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应答。

    至少在那个午后,没有人回应她。

    ……

    这些年沉沉浮浮,她以为自己早忘了这件记忆角落里的小事。

    可看着开始“噼里啪啦”下着雨的窗外,云熹恍然间明白,其实自己一直在那个沉闷午后溺着水。

    忘不掉,也释怀不了。

    她视线从窗外移至病房内,最后落在床前并没有人坐的陪护椅上。

    他会不会也忘了自己?

    毫无动静的手机,以及迟迟没有回应的对话框,门忽然间被推开。

    满室的风雨仿佛在此一推中静止了下来。

    ……

    瞧见半开的门缝里混进张熟悉的侧脸,云熹不住小声问了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不好意思,没来得及看。”

    是真的没来得及,他一整个上午都在跟私人医院的一声沟通病情,力求能在云熹转院后得到最妥帖完善的照顾。

    没来得及啊,云熹点了下头。

    说不上委屈但又总有些失落在心头。

    她微微垂着眼,可当冷不丁看见陆祉年左臂上寸长的血痕时,眉心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语气里是自己都没能发觉的在意,“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那道血痕分明是昨天的,足足过了一晚,却没处理过。

    陆祉年随口敷衍了句,“忘了。”

    转而认真看向她额头问道,“你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太舒服的地方?”

    云熹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好。”

    反正等到了私人医院,医生会再给她来次全面且细致的个人检查。

    见云熹已无大碍,陆祉年倏而开口说了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答应过陆云枫的。

    云熹一醒,他就回家自省。

    “你——”

    云熹吐出半个音节,却又在陆祉年回头望的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不知该说些什么,说些什么来挽留。

    “你很急着走吗?”

    明明没有立场,她还是这么问了。

    陆祉年转头的幅度小了些,可最终还是轻飘飘说了句,“有事,就不陪你了。”

    说完,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