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口中的大小眼是两条金鱼后,陆祉年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然后停在了玻璃鱼缸前,正好与站在鱼缸另一侧的云熹相望。

    视线交汇的时候,陆祉年冷不丁瞧见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像他见过的幼年猫猫的眼睛,有种最剔透的干净在。

    那时候两人关系还不太行,对于云熹,陆祉年刻意装着不在乎、刻意去忽略她的存在,这么装着装着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在那猝不及防的对视瞬间,他生不出任何不好的念头,甚至于,矛盾地想要靠近。

    当晚,察觉出云熹的无聊后,陆祉年故作冷淡地对人说了句,“二楼有影音室,钥匙找王阿姨要。”

    “好,谢谢。”反应过来的云熹匆忙说道。

    话交代完后,陆祉年也没打算过多停留,他利落地转身往回走,“不用。”

    她来之前,影音室从来是陆祉年一个人的地盘。

    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竟然也会愿意跟人分享,还是个他爸从外边带回来,没认识几天的人。

    回房间后的陆少爷扯唇嗤笑了下,觉得自己大概是着了魔。

    而他那时候更不会想到,有一天他还会借着两条金鱼的名义,叫人别再躲着他。

    ……

    夜色里,树影稀稀落落,两人倒影破碎其间,纠缠在一起。

    云熹垂着脑袋,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却又在不经意间瞧见地上分不出彼此的影子,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拉开些距离来。

    没成想没过两秒脚下的倒影又重新贴合在了一起。

    陆祉年一脸云淡风轻地往前走了两步。

    云熹也不明白他这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忍不住出声道,“你……”

    然而话没说完就听见陆祉年懒洋洋地“喂”了声。

    她顿住,脸仰起的同时稍稍瞪大了眼睛,看起来真的同猫猫圆溜溜的眼如出一辙。

    像是只瞧一眼就能让人心情变得很好。

    陆祉年低头轻笑了下,旋即对着云熹又问了遍,“别躲了成吗?”

    他为数不多的耐心仿佛全花在了今晚。

    怕她不答应,接着加码道,“快过年了,熹熹老师——”

    但陆祉年那句“就当行行好,勉为其难答应下”还在嘴边,云熹就已经点了头。

    动作幅度不大,但力道毋庸置疑,她答应了。

    陆祉年意外地挑了下眉,颇不正经地调侃了句,“熹熹老师人美心善啊。”

    “你别总是乱说话……”

    脸皮薄的人到底是云熹,瓷白的脸颊飞上抹不易察觉的浅红。

    她赶忙错开视线,转身往前走,步伐有些快,还有些乱。

    可没走两步手腕就被人抓住,实在是因为陆祉年想跟上她太轻而易举。

    少年个高腿长的,一个跨步就跻身到了她身侧,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跑什么?”

    见云熹不说话,又兀自反省道,“我不该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语气腔调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好像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唯独看向云熹的眼睛时,难得的正经了起来,“那我下次听你的。”

    热意在肌肤贴合处翻滚,云熹低头就能看见落在自己手腕处的修长手指,心底的羞怯早就因陆祉年的插科打诨散了个干净。

    她听见自己应了声“好”。

    她就像风筝,能趁着风起的时候越飞越远,可线却留在了陆祉年的手里,他轻轻一拉,她就忍不住回头。

    这是今晚,又或者说是逃避的这些天里,云熹渐渐琢磨出的道理。

    不是她选择了回头,是陆祉年拉住了她。

    ……

    年关将至,年味愈浓,连云熹这个不怎么关注这些的人都感受到了。

    去年这个时间点,她还寄居在舅舅家,是再怎么降低自己存在感也还是多余的存在,最放松的时候就是等一家人都睡去了,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的时刻。

    至于今年,云熹有些犹豫。

    她从王阿姨口中得知,陆家往年的惯例都是年三十晚去陆祉年的母亲家过年,也就是沈家。

    “陆夫人过世后就一直是这样,沈家老太太年事已高,没了女儿,年夜饭的晚上总得见见自己亲外孙。”

    今天早上,陆叔叔也特意来和她说了这件事,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们一起去沈家过年。

    云熹叹了口气,她其实并不那么喜欢陌生且人多的环境,特别还是在这么个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更显格格不入。

    ……

    年三十

    云熹看着正站在玄关处整理年礼的陆叔叔,走过去轻声道,“陆叔叔,今晚我就不去了。”

    “怎么了熹熹,是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