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禅回应:“什么?”

    光线仿佛在波纹空气中卷个卷,刺角磨平,笼罩在身上,多了些柔和。

    “你的名字,是有特殊含义吗?”

    禅,一个很难组词的字,两个音,一个四声shan,一个二声chan。

    从纯一开始就念二声chan,陆禅也一直没有反驳,那应该就是这个音。

    关于这个二声“禅”,字典上只有短短几段话,具体含义也并无界定,只是说关于佛学。

    听到这个问题,陆禅手指一顿。

    “这个啊,”几秒后,他笑道,“想知道?”

    “其实挺复杂的。”想想,他说。

    “陆禅”这个名字是信佛的奶奶起的。

    其实一开始,他也不明白是有什么含义,天下好听又好写的字那么多,为什么非要叫“禅”。

    直到后来,奶奶驾鹤西去,陆禅偶尔翻到她留下的日记,上面写到——

    “今天小孙儿出生了,我从诗句‘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1中取‘禅’字,意在给予他气定安闲的禅意,破败世间糟粕。”

    那时开始,他才真正明白“禅”的含义。

    “名字是我奶奶起的,”陆禅说,“用了《过香积寺》的最后一句的意义。”

    是王维的诗句。

    从纯脱口而出:“薄暮空潭曲,安禅制毒龙。”

    陆禅点头:“对。”

    “就是这句。”

    不仅名字是取自这首诗,陆禅第一首会背的诗也是这首。

    说来好笑,回忆当初他学这首诗的时候,念“安禅”的时候,也经常念成“安禅(shan)”。

    其实陆禅一开始不是跟着陆明穗生活的。父母移民出国前,陆禅一家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陆明山和于敏每天很早就去工作,经常家里就剩下奶奶陪他,从走路到识字,再到上小学,奶奶教给他的,绝不止是一首诗。奶奶生活的哲学,乐观进取的人生态度,都让陆禅获益匪浅,影响至深。

    想着想着,脑中忽然浮现一个画面——

    奶奶临终前,插着吸氧机躺在病床上。那时她拉着陆禅,明明满脸疲惫,却拼着力气露出笑容。

    ——“陆禅啊,只可惜奶奶赶不上看你的新媳妇了……”

    王维的那句诗很有深意。

    从纯想着,陆禅奶奶应该也会是个温柔的人。

    陆禅望天,沉吟片刻。

    “不过,”他说,“奶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陆禅心中泛起几分酸楚之感。

    不能带你去见她,多遗憾。

    “……”

    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从纯急忙说:“抱歉——”

    “没关系。”陆禅笑说。

    主席台上,张主任和体育部的一个老师就着茶水聊起天来,仿佛全然忘却签字的事。

    没一会儿,第一名跑到重点,红线飘扬,周围一片欢呼雀跃。

    从纯又忙起来。

    旁边的男生念名字和号码,从纯负责记录。

    张主任终于想到自己的任务,汗涔涔的跑下来,手中的白纸飞扬。

    “行了,下一场不用打枪了,我跟体育部老师商量好了,待会儿跟着一块跑。”

    “从纯,”挽挽袖子,张主任又指指身边的男生,“还有你,你俩帮我照顾一下这边。”

    周边的同学听到声音,一转头,看到张主任带上号码牌,纷纷一惊。

    “老张也跑?”

    “我天,真假的?!”

    “年纪那么大了,能跑动吗?”

    “……”

    一个黄毛男生凑上来问:“老师,您要参赛吗?”

    张主任眼神坚定的点点头,清清嗓子,说:“没错,第二组的同学们,不要感到有压力。”

    黄毛男生就笑:“您可别被我们落在后边啊。”

    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勇气可嘉啊。”

    从纯轻笑。

    周边的老师知道张主任突然也要参加比赛,都挤进人堆里给他加油。

    点过名字,运动员在跑道上就位。

    体育部的老师急匆匆跑下来,拾起胸前的哨子。

    “听我哨声!预备备!”

    “吁——”

    像箭在弦上,随着哨声,忽地发出去。

    起跑就很迅速。跑在第一位的正是方才出言挑衅的黄毛,紧接着第二位——绿色的运动服十分醒目,张小强……不,张主任紧随其后。

    两人领先在前面,跑过半圈,后面的同学开始慢慢提速,一个个提速超越他们。

    三圈过后,黄毛男生和老张都落在最后边,还有最后三百米。

    旁边的助手已经扯着横幅到终点等着,从纯拿出中性笔。

    老张奋起直追,超越前方的黄毛男生,回头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陆禅倚在桌子旁边,乐得不行。

    最后一场的参赛学生已经走到主席台边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