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放下物理,从纯再也没心情刷数学题。

    牛皮纸封皮的资料摊开在书桌上,她迟迟未动笔。

    又打开消息界面,没有消息。

    从纯犹犹豫豫,打开对话框,又发出一条消息。

    “咚咚咚”。江连雨在轻轻拍门。

    “我进来了?”

    从纯把锁屏关掉。

    推开门,从纯果然坐在书桌前。

    “到点了,睡觉。”她上前,却见资料上躺着手机。

    “手机也不准查资料了,”江连雨伸手拿过手机,扶着从纯肩膀到床边,“马上上床睡觉。”

    “太早了,睡不着。”从纯说。

    确实,让生物钟是凌晨一点半的人忽然九点就睡觉,实在有点困难。

    何况,她还有心事。

    “睡不着也睡,闭上眼睛数羊。”江连雨说。

    从纯被迫盖好被子,闭上眼睛。

    但一闭眼就是那个身影,她越想越清醒。

    又睁开眼睛,江连雨无奈微笑,摇摇头。

    “小姨,我真的睡不着。”

    “那好吧——”江连雨忽然想起件事。

    “那正好,我跟你说件事情。”

    下午江文淑打来电话,说想见从纯,正好后面几天是元旦假期,想接从纯回家。

    江连雨当时没直接答应,准备回来问问从纯。

    “你妈妈想让你回去住几天,你想去吗?”

    之前的经历其实都不算太愉快,她问出后,本以为从纯会直截了当拒绝。

    回去吗?她犹豫几秒。

    也好,正好手里的日记也该还回去了。从纯想着。

    从纯眨眨眼睛,忽然说:“好。”

    虽然是意料之外,江连雨还是说:“那好,明天早起,我送你过去。”

    说完正事,江连雨又催她睡觉。

    从纯合上眼睛,内心却不平静。

    几分钟过后,江连雨轻声道了句晚安,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

    从纯睁开眼睛,身边衣架上的鹅黄围巾提醒了她。

    她倏地起身。

    小心把书包拉链拉开,纸袋里,围巾又用一层袋子包好,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拉开衣柜放好,她又爬回床上。

    手机被江连雨拿走,就算收到消息也根本无济于事。

    何况,陆禅会不会发来消息,也还要另说。

    她想着,轻轻揉揉眼睛,有点困了。

    /

    于此同时,全世界的同一秒,隔着有些距离的医院三楼。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一个手中握着手机,一个在旁边看病历资料。

    拨通电话,对方却迟迟不接。

    又重播几次,依然是这样的结果。

    男人出声:“你好,手机我要用了,能还给我了吗?”

    陆禅要按下重播的手指一顿,而后把手机换回去,说:“谢谢。”

    医院的钟表上显示晚上9:10。

    秒针一分分走过,陆禅走回病房。

    于敏见他回来,连忙起身:“怎么又回来了,快回去休息吧。”

    “这边我们看着就好,”她说,“刚刚医生来不是说没什么大问题了吗。”

    陆禅望了眼病床上面色苍白的陆明穗,早上的事历历在目,心中仍在后怕。

    他站在原地没动。

    “陆禅,”于敏上来拍拍他的肩膀,“听我的,赶紧回去吧。你这照顾也不方便,这边有我就行。”

    “快回去吧,你也跑一天了。”

    陆禅终于点点头:“……好。”

    手机放在口袋里,从早上进水之后就再也无法开机。

    也不知道从纯有没有等他。

    一出医院,陆禅跑起来。

    医院楼顶的红色十字架醒目刺眼,门口的大部分店铺还亮着灯,灯火通明。

    就是这个地方,他们一起走过。

    路过花店,路过面馆。

    狂风刺骨的寒,像刀片刮割着皮肤,跑出没多久,身上的衣服已经从里凉到外。

    衣服吹鼓起来,少年黑发扬起,发丝乱飞。

    步幅越来越快,绕过一个又一个的路口。

    喧嚣声渐渐接近,前方转角,游乐场门前的装饰亮着彩灯。粉红色气球升空,装饰彩灯挂在门口的小房子上,人群熙来攘往,摩肩接踵。

    到门口,他缓缓停下。

    天边一身响声,五彩的烟花迎声绽放开,灿烂绚丽。

    但这个时候,陆禅没有心思欣赏美景。

    站在原地,他眼神环视四周,不断划过每一个角落,没有从纯的身影。

    没来,还是已经走了。

    他的答案更倾向后者。

    潜意识告诉他,从纯一定来过,最后却又失望地转身离开。

    走上前几步,感觉越来越强烈。

    身边的几个小朋友望着天,在嘁嘁喳喳:

    “哇!快看烟花啊,好美啊好美啊!”

    “你快看快看,蓝色的,又变成红色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