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俞这两日常待在书房,今晚也在。

    她端了三个甜口的月饼去敲书房门。

    商俞显然对她的到来持迷惘态度,弄不清她的来意,整个人呈防备状态。也对,她就是要结束这段婚姻的,可不就是打破了他的常态和习惯,被他归类为“侵略”行为。

    所以总远离她、防备她。

    “我和黄汾阿姨做了月饼,有抹茶豆蓉和梅干菜酥皮的,你喜欢吃甜口所以拿了抹茶豆蓉的给你尝尝。”

    “我不吃。”商俞穿着宽松舒适,坐在书桌前,说完垂眼看文件,很快又进入状态。

    直到孟朝茉走至他面前,他才掀开眼皮,双手撑了桌沿往后倚,看着她把装有月饼的瓷碟放在桌角,室内响起她温润清越又沉静的声音。

    越听,他的眼越冷。

    “有些事情想和你说清楚,如果我们俩离婚,我不会要分你的任何财产之类的。我知道你不能理解我提议离婚,你也许会想,我明明说还是爱你的,但我更想要为自己自由生活、情绪不受影响的时间,你可以理解为我想从爱你的状态里走出来。至于对你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的,你也说结婚不过是省事习惯。我们俩放下不过是时间问题,我真的希望你认真考虑下。”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过两天我会搬出去住。等过完中秋吧,长辈们让我们中秋回老宅聚一聚。奶奶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用担心。”

    从头至尾,她没有被打断,但不难看出商俞的眼角仿佛冻成冰凌,滋啦滋啦冒寒气。

    见到他这副模样,她心情难言的复杂,说是被反复摊平揉皱也不过分,同时又释放出一丝轻松。

    踏出书房,关上门的那刻,她听到了稀里哗啦东西被一扫落地的声响,瓷碟碎裂尤其清响。

    可惜了那抹茶豆蓉月饼,挑的是三个顶漂亮的。

    -

    次日中秋。

    孟朝茉的生物钟准时在七点摇醒,她习惯性翻身摸床头的电子钟看时间,结果摸到的是金属质感的柜面,空荡荡的、微微凉。

    是了,这段时间她搬到了次卧。

    电子钟是她买来放在主卧床头的小摆件,这儿并没有。

    她摁亮手机眯了眼时间,紧接起床做早餐。

    黄汾因中秋节整天放假所以不用来这里,早餐由她包揽。

    商俞下来时,她正端了海鲜粥和刚蒸的饺子上桌。他套了白短袖,因畏寒外头习惯性加了件休闲款的衬衣,玉白纤瘦的小腿依旧露在及膝裤筒的下边,圈着车钥匙的手压低了浅咖色棒球帽帽檐,遮了本就柔小瘦削的半张脸,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她还是顺嘴问:“不吃早餐吗?”

    “嗯。”商俞声音有点哑,走得很快,须臾间就只能看到后脑勺了,接着玄关关门声传来,应该是出去了。

    中午得回老宅,他这一走是回还是不回?

    孟朝茉搁下半碗粥追出去,只来得及见车库驶出辆银灰的迈凯伦,驾驶座的商俞仍没卸棒球帽。

    她心生怪异的同时想叫住他,但只来得及吃进口空气。

    时间差不离要到中午商俞还没回。孟朝茉去厨房提好两袋昨天做的月饼和蝴蝶酥带上车,发了个自己先回老宅的微信给他,就开车走了。

    -

    商家的中秋节很热闹。

    除了些商家这边的亲戚是她眼熟的,眼生的是李园清亡妹的独子闻隐,据说是刚从别省回来,专程来拜访打小对他关爱有加的姨妈,顺道在此过节。

    “来朝茉,这是闻隐,你没见过的,叫表叔就行了。”李园清见商俞没来心里觉着两人可能有矛盾,暂压下疑问,替她介绍没见过的亲戚。

    李园清侧手边的男人约莫三十多,洁白笔挺的衬衣着身,宽肩长臂的衣料毫不见褶,袖口处戴着微泛木质哑光的沉香手串,整个人仿佛散发温润的佛性,连朝她淡笑眼角现出的纹路都添了分清和的素性。

    “表叔。”孟朝茉依言称呼。

    对方含笑礼貌颔首,嗓音磁沉,不失随和,“你和商俞结婚我在国外,这回带了点小玩意儿给你们,算表叔补齐的新婚礼物。”

    这话一出,孟朝茉顿时有种事态变迁的荒凉感。

    要说离婚礼物还合适点。

    她对这位表叔没印象,但对新婚收到的手书祝贺信有印象。

    行云流水的字,贺喜之意昭彰。据商俞说是位表叔写的。

    “表叔费心了。”她不忘客气。

    “一早就和商俞说过要送的,说起来还是我拖得过久了。”闻隐笑说,同时眼尖注意到她神色异样局促。

    李园清又招呼他俩去吃厨师做的小菜,便上楼去了。

    孟朝茉估摸她是要打电话催商俞回来。家里有堆亲戚小孩跑上跑下、叽叽喳喳;更有家长聚在一起讨论你的皮肤好嫩、最近在哪家做美容、这款指甲蛮新颖…诸如此类,也有在谈生意的,当然话里话外都是商家的生意,他们是有些分红可拿的。

    这些亲戚多是李园清一个妯娌、一个小姑子家的后代。

    不知道是谁先嚷了句,那语气激动地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商俞呢?怎么不见他?”

    “朝茉,你没和商俞一起回来?”

    “家里团聚你应该要叫他一起的。”

    “妈、姑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她哪里叫得动堂弟,还要靠堂弟养她呢,肯定不好放开手脚管的,所以说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的,当然朝茉在清荷镇的那点产业还算不上事业啦。”

    说话的是已故二爷家的孙女儿商兰,比商俞略大,挑起话头的就是她妈妈,接话的是二爷那房的女儿,商兰的两个亲姑。

    长舌妇,孟朝茉在心里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