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把衣服扣好?”就听闻隐朝他说。

    自然指他敞开的羽绒服,里头是起床没来得及更换的薄短袖,胸前到大腿都是冷飕飕的,但是,“我不冷。”

    就这么穿。

    幼时商俞在国外,闻隐和他在同个城市上学,是常去看他的,更不惧李园清的权威,对他颇为宠溺。年长他十岁,辈分又比他大,但从来不会端架子,比穆芝英的关心来得及时甚至面面俱到,对他的习惯特征也了如指掌。

    闻隐拧眉向他,弯下身替他把衣服下端拉链搭上。

    “嗖呜”一声。

    从下往上直到脖颈把他整个人束在暖和的羽绒服内。

    “裹成熊你手也是冰的。”

    “你在这里干嘛?”商俞两道视线焦灼含刺。

    闻隐放在他颈间扣暗扣的手一顿,加重力道,语气平常:

    “顺道送朝茉回来,这就走了。”

    商俞追问:“刚说什么海棠糕?”

    “我吃了海棠糕。”

    “她买给你的?”

    “嗯。”

    “你就这么穷?”

    “我送她回来,吃她块海棠糕不过分吧。”

    “你为什么要送她回来?”

    “我还有会,懒得和你扯,好好穿衣服别着凉。”

    说完同孟朝茉颔首示意后,就在司机的陪同开门下上了车。宾利的驶离令路人停留在此的视线散了不少,毕竟两辆豪车停在破败的楼下分外引人注目,尤其那辆纯黑兰博基尼的外形不失夸张。

    说实话,孟朝茉还未见过商俞如此坦然接受一位长辈的关心,毕竟今晨他冷漠地将手从穆芝英臂弯里抽出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而今反差殊多,竟任由闻先生把他羽绒服扣得一板一眼。

    说起来他是真怕冷,初冬就裹起羽绒服了。

    鼻尖在形成穿堂风的居民楼下吹这么小会儿,已然晕红。

    她穿的还是件休闲的薄西装,里头打底是身荷叶摆长裙。

    “你怎么来了?”

    她没像以往那样侧身遮挡风口。

    “你弟的实习报告,送你这儿比到孟家送他手里省事。”商俞手里确实捏着份文件袋,里头应该是他所说的实习报告。

    孟朝茉脑袋思路空缺几秒,原来她小心翼翼不触碰到的关系,试图淡忘的感情,在另条轨道居然还存有丝丝缕缕的牵扯。

    她有种被蒙在鼓里的茫然,“孟赴约的实习报告?什么意思,他在你们公司实习了?”

    “嗯,财务部,有半个月了。”

    孟赴约有大学毕业必修的实践学分,实习这项占了四分,他们学校要求收集实习时长最少四周并盖章的实习报告。

    远商集团在现阶段是不招收实习生的,至于孟赴约为何能成为部门实习生,走的自然是最大的那扇后门。

    “他说你知道。”商俞看出她的懵然。虽说她知道与否,自己都会吩咐下去,然而还是点破孟赴约的谎话。

    她接过牛皮纸文件袋,轻飘飘,却承有人情的重量。

    孟赴约找商俞要实习名额居然不告知她一声,征求下她的意见。尽管对商俞来说不过吩咐一句,下面自有当命令般服帖执行的人,但…就是有种难以直面他的感觉。

    手里的明黄纸袋仿佛在嗤笑:看,你着急把关系撇那么清,还不是有求人家的时候。

    “我不知道,”她嘴角推出抹笑,“但还是谢谢你。”

    “你和我或者孟赴约说一声,我们谁去拿就成了,也挺远的,还麻烦你亲自送过来。”

    听闻她疏薄的措辞,商俞眉间轻微不耐,望去斜对角路边的一家铺面,“海棠糕”三字长年来被油烟包浆成暗红色,白底也泛出种老旧的麦秆色。

    “海棠糕好吃吗?”他兀自问。

    “好吃,”她儿时常吃,实则早已腻味,“我去买给你尝尝吧,就当谢谢你实习报告这事——”

    “不要。”商俞刷的撇回目光,倏沉的语调。

    令孟朝茉急于回报的心理瞬间尴尬,顿了下没吭声,拂手将被风吹在侧颊的发丝勾在耳后,低头眼眸微闪,暗自抿抿唇。

    也不大明白哪里惹了面前人不快,以致骤然变调。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见他并无搭腔的意思,就踩着地砖稍显迟钝地转身,朝狭长的楼道里去。

    她直到爬上四楼,也未听见兰博基尼驶离时迭起的声浪,鬼使神差探头朝楼下望去。

    结果没在原地搜寻到商俞的身影,反而在斜对面的海棠糕店铺看见了他。属于他的清泠澄明即使身穿羽绒服也不能阻挡,状似随意的举手投足都能令他鹤立于人群,独显皎洁,更不用说背景是那样昏黄的店铺。

    老板递给他装好的海棠糕。

    不是说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