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俞定神观察,“你生气了?”

    她坦然回望,“没有。”

    真得到否定的回答,商俞又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那把画收下。”他转而说。

    孟朝茉没动作,“我已经约好卖家,会另买入一副。再说,你现在又想给我,那白天何必在拍卖会上抬价和我抢呢?”

    “不那样你连前面坐的是谁也不知道吧。”商俞冷嘲。

    “你的手段太幼稚。”

    “我本来就幼稚啊朝朝姐…”姐。

    剩下的“姐”字弥散在唇边,商俞像座轰然倒塌的大厦,整具身体尽失力气软绵绵的,没有半点迹象贴着内壁朝侧边坍倒。

    电光石火间,他瞧见孟朝茉伸手来拉他,但捞空了。

    虽是作假,但摔得是真晕。

    然而见孟朝茉蹲下身,隐隐关切的神态,他还是勾起唇角,连鼻息都是促狭的笑意,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朝朝姐姐…你心里还有我吧。”

    不料,孟朝茉像是没听着,只是将散落的画卷好,装回盒内,兀自来一句:“真迹呢这是,别摔坏了。”

    满眼都是那幅画。

    商俞忽地笑不出来。

    第25章

    孟朝茉虽然不能深入欣赏画中意,但受林图潜移默化的影响,对画也不由爱惜,生怕磕坏。妥贴将画归置好,才回过头问:

    “你刚刚说什么?”

    商俞喉咙梗塞,扶墙起身,缓了好一会才答:“头晕。”

    然而孟朝茉并未来扶,又或者关切询问,只是尤为理智地建议:“你手机呢?打给邓助理或者你的私人医生吧。”

    原先她是有联系方式的,上次一并删光了。

    商俞没吱声。

    孟朝茉把画塞他手里,他也只是机械地抓握。

    仿佛呼吸的声儿都小了许多,直到电梯停在负一楼,他才抬头说:“不要他们,你送我回家吧。”

    孟朝茉要开口拒绝。

    “你是不是担心自己再和我搅和在一起会抽不开身?”头顶响起他揪住某个点带有刺激性的疑问。

    她小时候家中有次从小洋楼搬到大别墅。封如玉管的软装,入住的那天她幻想自己拥有一间摆满娃娃、大床挂着纱幔的房间。然而她的房间堆满杂物,所剩空间狭小,比过去的旧房间还差。相反孟赴约和封尧的房间装修得十分漂亮。

    她推开门傻眼,那段时间孟得安在外地,封如玉在她身旁指责装修工人偷懒,转头笑意盈盈问她:要不你和弟弟换一间?

    那会年纪小察觉不到封如玉只是假惺惺,内心当然渴望精致宽阔的房间,但恁是凭借一股倔脾气摇头说不。把封如玉惊得直瞪眼。

    想要尚且能说不,何况不想要了。

    “你不用激我,我只是觉得你会抽不了身商俞,明明我们也可以隔两个月没有交集,相安无事。但好像我们每次见面你都一副很被过去困扰的样子,是你走不出来吧?我在想,是不是我们不见面你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仰头直视他。

    话语落地刹那间,她的肩膀被力道紧攥。

    商俞另只手捂住低垂的脸,长指的缝隙并不足以让她窥探出他本就处于光线晦暗中的神色,喑哑的声线从掌下传出:“或许吧。”

    停顿瞬间,“但这次已经见面了。”

    所以呢,即使困扰也仅是这次,她在心里补全下半句话,点头答应送他回去,然而一路上商俞并不是领情的模样,靠在副驾闭目养神,没再说半个字,周身萦绕低冷的气压。

    她明白,自己这番话挫伤到这位倨傲的心理了。

    挡风玻璃外甫进眼底的街景繁华不败,霓虹灯填充夜色。孟朝茉熟悉这片的路,更加清楚怎么避开红绿灯省时,临江君园曾无数次是她的目的地。

    “到了。”望向那栋低奢内敛的建筑物,从未有的淡然。

    既没有回家的欣喜万分,也不存在回到这座空壳的怅然若失。

    商俞睁开眼,眨了两下,隔了会儿冒出声“谢谢”,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

    孟朝茉目光落在他走后的副驾上,收回的那刻瞥见中控台前还搁着方木盒,里边是那幅画。可以说今天这一切这幅画就是条线始终贯穿其中,划上句点的这刻,画不能留在她这里。

    她动作快速拿起木盒解开安全带下车,赶在商俞进门之际叫住他。

    把画递出去,“我不能收。”

    他静得发沉的眸光盯着她的眼睛,顷刻间耳边风声炸响,风势凌冽仿佛要窥探她内心深处是否残存情念。好在很快他目光下移至她手里的东西上,转身之际淡淡一句:“随你,不要就扔了。”

    好歹价值千万,她把东西放在门口,“你自己处置。”

    随后离去。

    然而身后门锁开启响过后,突然“咚”的传来重物落地声,商俞这次真的晕在地上了,脑门实打实磕了一下。他说不上来那种滋味儿,脑子混乱成浆糊,耳边还有她清冷自持的嗓音,每个字都透着“我们无关”的决绝。

    最后他两眼一黑,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