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钟如鱼笑脸寸寸瓦解。

    -

    地下家居商城开业那天,剪彩仪式在中心广场搭建的舞台如期举行。地标性荷花石雕仿佛沾上这日的色彩,每个夸完家居商城的到场者,都顺带嘴夸下这座栩栩如生的雕塑。

    只有商俞除外。

    总瞧那朵盛开的石雕莲不顺眼。

    煞有介事开冷腔:“邓竹,你说,把那座石雕推了,怎么样?”

    邓竹顺他目光望去。

    ——孟朝茉正在雕塑旁,和受邀参加剪彩的闻隐相谈。荷花茎干的细影投落在置身煦阳下的两人中间,画面看似割据,实则相交。孟朝茉甚至偶尔掠过一抹浅笑。

    邓竹面无表情理智摇头,“这是清荷镇的标志。”

    商俞猝的冷哼。

    收回目光,背身离去时凉飕飕撂下句:“去通知她,剪彩仪式要开始了。”

    邓竹依言过去时。孟朝茉和闻隐正说到开业这天的捧场人数超乎意料,清荷镇乃至箜市的人都直奔这场盛大的开业活动,是她万万没计算全乎的。

    说到这,孟朝茉笑靥浅浅。当听到邓竹转告商俞所说的“请孟小姐准备参加剪彩仪式”,她先是一愣,后不免咕哝:“距离十一点还早着呢,奶奶也还没到,也不知道商总着急什么,那性子。”

    邓竹无动于衷,尝试寻理由,“剪彩仪式得准时准点,或许该提前做好十足准备。”

    说的也在理。孟朝茉便暂别闻隐,去到地下商城的办公室。

    商俞半坐在办公桌上正抽烟,食指中指间簇成点星火橘亮,烟雾里神态眼神隐隐绰绰。

    稍靠近,孟朝茉被呛得一咳嗽。

    不由蹙眉,“不是催我准备剪彩仪式,在这儿抽烟是怎么回事?”

    商俞抬手递烟入嘴的动作止在半道,又落下,烟被摁熄在烟灰缸。室内烟味也在换气系统的运作下,一瞬一瞬稀薄。

    商俞在烟圈弥散后看清孟朝茉的眉眼。

    冷淡、疑惑、公事公办。

    他倏地想将烟重新点燃。

    然而到底只是指节轻动,忍了下来。

    说:“节目出了点问题,让邓竹叫你过来商量。”

    “什么问题?”孟朝茉乌眉牵动额间。

    开场请的是清荷镇唱古戏的老一辈,但并非一成不变。古戏在低潮部分适当加入现代歌舞,两厢融合到达整场表演的高潮。象征的是逸室品牌。节目表演后,主持人会宣布今日家居商城的开业优惠,再掐点安排剪彩仪式。

    人气攒足攒旺,地下家居商城的入口正式开启,格局全新。

    每个点都是算好的。

    而且开业也讲究良辰吉日。

    “扮荷神的老爷子,崴了腿。”商俞措辞平平淡淡,口气平平淡淡。

    这则刚才进入办公室接到的突发消息,在他眼里,比不过擦燃支烟纾缓胸腔肺部大脑来得重要。他离婚后烟酒沾得似乎过于多,连不怎么碰的烟,也渐生依赖。

    “商总不着急?”孟朝茉质问同时,脑海里也在搜寻补救方法。

    商俞勾唇笑出丝坦荡无谓,“这场合作,小孟总名利双收,赢面大得多,我何必上赶着着急。该急的是小孟总不是?”

    他说的是实情,于他于远商来说,地下家居商城如同汪洋里的一湾水,时间成本远高于所获利益。但孟朝茉不一样,这是她要打的一场仗,硬仗。

    商俞心情差,便不想奉陪。

    垂眸的松散视线落在她身上。

    孟朝茉微绷唇角,眼神聚焦在虚空的某个点。

    两腮唯一的腴肉也随着思考紧绷。

    不再是那副在雕塑旁状似随意、笑得刺眼的模样。

    商俞撇开视线,正欲开口。

    而孟朝茉岑寂的眼眸却在一瞬间迸发出光亮,两掌猛地一拍,声响脆亮,她像是终于在绝望中找寻到无限希冀那样欣喜若狂,“荷神照样上场!以瘸腿坐椅的方式,只要他的形象在,象征在,动作可以免,最后融入现代因素,老爷子拄拐同大家谢幕,反而有一种救赎的意义。”

    荷神的扮演者再找不出第二个。

    商俞眉梢一顿,倒明白没他再开口的必要。

    他也终于发现一点:孟朝茉的韧劲儿,置于绝地也要爬起来想法子将绊倒她的凸石彻底解决的决心。

    比起孟朝茉的补救,商俞选择推翻表演另安排互动填充时间的方法,则显得太冷绝武断,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其实也像极了两人的性格。

    到此刻,商俞终于能理解,孟朝茉要孟得安封如玉离婚的做法,宁填窟窿也要达成。这是她在孟家境地,绊倒她十几年的顽石。

    孟朝茉的法子奏效。

    按节点完成节目,众人情绪高涨。

    贯穿古戏的逸室家具更是焦点中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