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茉先是在他旁边看牌,几局下来他手气牌运好到她感慨真的有运气加成这种东西,到点经理来询问蛋糕是否还照常上,众人仿佛才恍悟这是商俞生日。

    “嗐,以前说是给商哥过生日,其实就是给他找了个热闹地方睡觉的,生日蛋糕哪有机会拿上来,我们吵醒他还得生好一通气。”

    “托嫂子的福,今儿可算能正儿八经切回蛋糕了。”

    “就是,商俞来切蛋糕。”莫多衍趁机把面前的烂牌往桌面一推,这局不作数的老赖模样。

    好友作伴,祝福真诚,孟朝茉实在不明白以前的商俞为何会宁愿在生日、在这样的环境里选择在包间的大沙发上睡觉,如果想睡,倒不如回家去。又或许是以前家里有她过分渴求感情回应,才令他内心推据,这么一想倒能解释得通。

    难得莫多衍他们今年还是照常替他备好生日聚会,倘若主角是自己,孟朝茉几乎要感动到潸然。蛋糕切完后,顶楼还摆有数排烟花,与众人所愿的“商俞生日快乐”一齐绽在静夜。

    烟花下的商俞看孟朝茉。

    孟朝茉在出神,光影落在她微仰的脸上,一亮一熄。

    夜里孟朝茉重新洗漱后搽水乳时,商俞盘腿坐在沙发上,他习惯这个点刷会新闻,但今天只是粗略浏览了下就扔下电脑问:“你许的什么愿?”

    是指他生日愿望让给她许这件事儿。

    “好景常在。”

    商俞将这四字在唇畔复念了遍,“没了么?”

    “没了。”孟朝茉掀被躺下。

    商俞明显不大满意她的回答,兴致阑珊去了浴室洗澡,待他洗完回来,她感觉活像有个烫山芋贴着自己后背,不舒服地挣扎了下,但商俞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模样:

    “什么好景要常在?”

    “你说呢?”她困得很。

    昨夜几乎没睡,今白天又含糊睡了半天,这个点只剩眼皮打架。

    “你说。”商俞蹭蹭她颈窝。

    孟朝茉嫌痒缩紧脖子,“当然是有家人、有朋友聚在一起的日子。”

    “那我们俩好景也要常在。”

    她困到思绪沉沉,其实只听得远在天边的一线弥散之音,嗯出几个音算作回应,更多是在极度纳闷商俞为什么洗澡要开这么热的水?体温都烫人了。

    事实是她感冒发烧。

    当然这都是第二天嘴里像含了苦胆悠悠转醒后、听袁楣说起她才知晓的。彼时的商俞在外面给她盛清粥,算作她大病后的第一顿吃食。

    她自然一万个没胃口。

    耷拉本就无力的眼皮不张嘴。

    “那不吃这个。”商俞也觉得医生的要求过于苛待她。

    “想吃什么?”放下白瓷碗问她。

    孟朝茉兴致缺缺,只想大睡一觉,奈何头重脚轻、鼻塞嗓子眼儿疼却令她整个人无法入睡,最终能卷着被子呼气,气息沉沉。商俞初初照顾人,连她爱吃什么也不大清楚,倒是走进走出,一会探她额头温度,一会帮她掖被角,本就入眠困难的孟朝茉更是脑门发涨。

    放弃抵抗般翻下一半被子睁眼看他,“我想吃我高中校门口卖的关东煮,特辣的不要香菜萝卜丁、只要葱花。”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能把高中到如今那些芝麻大点的事儿翻来覆去地回忆。譬如她闹奉李园清命令来看她的商俞给她买小吃,被他以食材不新鲜拒绝,他总是比那时候的同龄人更能据理争论,以至她在睡梦中还在隐隐失望低声轻喃:也不是经常吃嘛…

    不对,她是真的听到了这句话。

    门外也有道嗓音仿佛轻轻过耳:“她也不是经常吃。”

    伴随是李园清颇为不满的数落,大致在说孟朝茉烧刚退下来,他却买这样辛辣的东西回来,还想不想她病愈了?

    孟朝茉没想到他当真去买了,更没料到那家店还会在,她只是嫌他烦,提不起精气神应付他,于是想打发他走远点。

    现下商俞排除一切外在阻挠,真真实实将一碗冒热气儿的红油浮荡的关东煮放在听面前,她又只剩二字。

    反胃。

    但她曾多数是好意被辜负的一方,自己当然不想忍做拂袖转头而去的那类人,所以伸手去拾筷子,还宽慰不放心的李园清:“奶奶,我感冒吃不出味道,就得吃这辣的。”

    是商俞执筷喂她的。

    她来者不拒,粉条藕片一应填充入腹。

    那颗咬开冒油的肉丸便是最后碰到的炸弹,咽下去的那刻宛若引燃她胃中食物,“哇”的一声没忍住全吐了出来,尽管竭力扭头避开,商俞的裤腿还是稍稍不可幸免。

    “抱歉。”她嘴巴确实可以尝到味道了。

    不过是吐过后涌上的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的滋味。

    商俞脸色难看。

    她以为是对方洁癖发作,高扬半哑的嗓音喊袁楣阿姨来收拾残局,连带李园清也一起进来了,还有昨儿夜里宿在老宅的二房的人,卧室刹那间空气也腾窜起来。

    “我说了她吃不得这个,你偏不听,从小就么顽固,医生叮嘱什么都不放心上,现在好了,连带朝茉也要遭罪。”李园清偏袒孟朝茉时什么话也能捡起说出口。

    “哎呦怎么了啦。”

    “怎么吐成这样,哎呦商俞你快去换身衣裳裤子。”

    “袁楣你先把这里清理一下。”

    二房的几人说话闹嗡嗡连天花板也要盖不住他们的音量,商俞不知不觉在熙攘中站在了人群后面,宛若四肢硬化的雕塑,只剩神色沉至冥寂,足以滚落所有噪乱的音量。

    事实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