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当回事,现今把祸水浇到她头上了。

    “来来来,吃完晚饭再整理吧,辛苦各位了。”是孟朝茉清晰能辨字音的嗓门,在委顿的商俞听来简直是靡靡之中猛的一激荡。

    他循声看去,孟朝茉左右两手提溜着两大袋盒饭,衣袖折至肘下,露出截细瘦却又韧骨如竹的手腕,能负重物。

    眉眼唇齿挂着抹在暗淡下也生辉的笑,明朗的、不拘于难事的。

    他竟然松口气。

    帮她分发盒饭时说:

    “那场采访把你这气氛给搅和了,我已经让他们去发声明了。”

    “也不算是。”

    “那…”商俞扫了圈这萧瑟的现场。

    “采访有会长帮我上去应付着,本来切完蛋糕还有个很无聊的参观a区研发基地的环节,这里也就我初来乍到不熟悉,他们都陪着我走过场也浪费时间,所以我取消了。”

    盒饭发完正好还剩两份红烧狮子头的,她塞给商俞一份,剩下的给自己。但她不爱吃红烧狮子头,就一个劲在吃白米饭。

    像是相通什么忽然说:

    “商俞,要不我们补办一场婚礼?”

    商俞遂被米粒呛到猛嗽不止,还未平复就听到孟朝茉兀自又说:“还是算了。被出轨的议论要花一场婚礼来平息,也太费事了。他们爱说说吧,我才懒得管。”

    商俞便大起大落。

    连他清夜扪心也深觉上一场婚礼是缺憾,于他而言是不得已的走过场,事后细节犹如白纱蒙物死也想不起来;于孟朝茉而言,那是连请柬也要熬夜设计的事必躬亲,那场婚礼没令她抱撼。

    想想他也释然了。

    看了看不知不觉被吃掉大半的狮子头,瞬间又尽失胃口,他把这归结于天转热的缘故。

    入夏了。

    这个点归家比以往的夜色稀薄得多,只是她越开越偏,从城东穿越光华的城中心,最后驶上一条高速。

    副驾驶的商俞眼熟路况,“回清荷镇?”

    “嗯,去小池村看看我爸。”孟朝茉没回头,声音很低柔,“你要是困就睡会吧,我上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商俞说:“不困。”

    他在手机里回复邓助理的消息,让对方把原本推掉的专访重新排上日程,尽早。

    “前面换我来开?”商俞见导航提示不远处下高速。

    孟朝茉说:“不用,这条路我开得多,马上到清荷镇的国道了,国道之后的小路被碾得坑坑洼洼,不好开。”

    当商俞真以为孟朝茉孝心至诚,开两小时夜车也要回清荷镇看望老父亲时——孟朝茉下车后揪着孟得安身后的孟赴约断掌伺候的操作属实令他滞了一瞬。

    孟赴约边躲边喊:

    “我也不知道照片怎么就散播到网上了,我当时是见过一家媒体要把照片卖给他们,可我最后良心发现了没卖啊!肯定是他们留了底!太阴了!他们太阴了!”

    良心发现是假,嫌报价太低是真。

    当然孟赴约转头带着照片去见孟朝茉后,回到小池村帮他爹发展种植育苗基地,又属另种阴差阳错了。

    “什么照片?”孟得安一下子反应过来,“噢!网上沸沸扬扬的照片是你拍的!合着是惹麻烦跑我这避难来了!明天你接着挖地薯!别想进基地碰我树苗!”

    于是父女俩混合双打。

    孟赴约狗急跳墙,竟往商俞身后躲。

    当孟得安的小铁锹一个不长眼误铲到商俞的腿肚子时,这场大戏终于僵滞、落幕。

    掀开裤管青紫一片。

    孟朝茉嗔怪孟得安下手狠。

    商俞倒装起大度唱白脸,“不碍事,两天就好了。爸你腰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好着,倒是你。”孟得安愧疚。

    当然最落埋怨的实属孟赴约,高大的车停放在小池村宽敞的村口,一行人往小路蜿蜒逼仄的村尾巴走去,他就在后面远远打着手电筒,臊眉耷眼的。

    小池村形状像银杏叶,外开内合,近年发展迅速,银杏叶外沿的路修得比镇上还敞亮,只是靠近“银杏叶梗”的地方因保护地表植被和地势地貌的原因,一直没扩路。

    孟得安居住的院子就在“叶梗”处,凉爽干净,两间卧室外加一处杂物间。孟赴约还算自觉给商俞腾位置,把床单被罩都换上新的,自己挪去堆放农具的杂物间。

    走进走出的动静想让人忽略都难。

    “孟赴约你踩金子呢!”下厨做宵夜的孟得安探头。

    孟赴约于是提起脚后跟走路。

    把枕芯枕套换上新的,对后进来的商俞冷声说:“床头有驱蚊器,乡下蚊子多。你跟她说,草莓是今天刚摘的,洗过了。”

    商俞靠在门框,重量落在另条没受伤的腿上,扫视一圈焕然如新的房间。难得不计过往、宽宏大量一回,“你要是想回kea,我可以帮你。”

    怎料孟赴约被踩尾巴似的并不领情,“少来这套,惺惺作态。”

    把商俞抢白得眉尾一跳。

    洗完澡的孟朝茉出来就见商俞倚在门框当门神,正要讥他几句,下一秒他像是绷不住似的朝空中伸出只手,皱眉嘶气,他轻喊:“朝朝。”缓数秒又说,“我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