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铭匆匆入房,一手扶着陆安衍,一手将金针扎下。

    “平心静气。”荣铭的话很简短,和陆安衍相处这么多年来,他很了解安衍的想法。

    “荣铭,打扰姜大人太久不好,我们……”

    “下午谢煜会过来,知会一声再走。”荣铭低沉地说。

    看到陆安衍的肩,似乎抖了抖,他接着道:“待在这本就是让你静心休养,既然静不下心,那就没必要待在这里给姜大人添麻烦。”

    陆安衍闭了闭眼,嘴角勾出一丝略淡苦涩的微笑。

    等到傍晚的时候,没等来谢煜,反倒是等到了大雨。陆安衍立在窗前,注视着空中密集银亮的雨丝。

    “走吧,回头让李越去给谢煜送个口信就好。”

    “要和姜家妹子说一声么?”

    从天边滚动而来的炸雷掩住陆安衍胸膛中犹如擂鼓的心跳,连绵的雨雾也替他遮掩住眼中那一瞬间涌上的晶亮。

    “不必了。”陆安衍垂下眼眸,将荣铭提出建议的那一刻的悸动压下。

    “小满已经备好马车在府外候着了,姜大人下午有事外出现在还未回,我去和师兄辞别一下。”荣铭犹豫片刻,交代了下,沉默地走了出去。

    陆安衍默然地看了看这四周,看着那片竹影,只觉得心口钝钝的痛,低低咳了几声,便打起精神走了出去。

    大雨中,一辆马车缓缓消失在滚滚雷鸣中。

    “姑娘,陆将军已经离府了。”青黛福了福身,将手中的食盒放到了桌上。

    食盒里放着蛊炖了三个时辰的药膳,润肺补血。

    姜德音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在这一刻似乎黯淡了不少。看着桌上的食盒出了好一会儿神,掀开盒盖,食盒内是小巧瓷白的汤蛊。

    她伸手拿了出来,白色的汤蛊上还有点烫,打开杯盖,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

    “都怪我磨磨蹭蹭。”姜德音低低地呢喃着。

    “阿修,他回去了。”江醒皱着眉头,和刚刚回府的姜修竹碰了面。

    姜修竹脚下一顿,本要去书房的脚步转了方向,往东厢走去。

    “什么时候?”

    “傍晚就走了。让我给你带一句谢谢。”

    姜修竹停了下来,神色莫名地看了看江醒,漠然喟叹:“倒没想到是个心思剔透的。”

    早上交谈时,他没有吐露的话语,欲言又止的心思,陆安衍倒是摸了个透。再想想昨晚见到的那一幕,陆安衍确实是个稳妥的人,可惜了……

    黑夜笼罩着整个上京,原本倾盆而下的大雨转眼便成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皇城脚下,朱红的宫墙旁,缓缓地行走着一个人,撑着一把伞,一袭青衣掩不住清隽的气质,远远的,后方跟着亲随,远处宫门的禁军看见雨幕中的人影,却没人上前询问。

    这出众的样貌,他们自然认得,来人正是陆尚书。今儿太后请陆尚书进宫,没想到留到了这么晚。

    夜色漫漫,皇城里点起了红灯笼,隐隐约约的灯光从高墙之上洒出来,但宫墙脚下依旧是黑漆漆的,陆昌明缓缓走过一段僻静处,迎面而来一架马车,能够在皇城里使用马车的不外乎是那几人,而能在夜晚肆意出行的也就是那位了。

    晕红的灯笼在马车前晃晃悠悠的,走的近了,马车停了下来,车夫的动作快速而轻巧,他停下脚步,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到暗处。陆昌明停下来,离马车约有一米远,神色晦暗地看着那马车。

    马车上的人也不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马车的车帘微微掀开,露出小半张精致而诱人的脸,随之车中传出了一个婉转清柔的声音。

    “陆郎,陆小将军长得可真好呀。”柔柔弱弱的语调,让人不由生出几分怜爱,马车中的人正是高阳郡主李凤仪。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陆昌明如玉般精雕细琢的面容闪过一抹厌恶,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想到了很多年以前的某些事,他淡淡开口:“高阳郡主如此关心犬子,臣不胜感激。”

    听见他这话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高阳郡主的声音忽地变得凄凉起来:“陆郎,你莫要这般说。你我之间,何须如此生分?何况我素来看陆将军,便如自家子侄般。”

    陆尚书不由发出一声冷笑:“郡主殿下,臣无能无德,犬子肖父,辜负殿下厚爱了。”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下来,似乎料想不到对方会说的如此直白,半晌之后才低低应道:“爱屋及乌,陆郎,我以为你明白的,这世上,情爱之事哪里控制得住?罢了,今日太后又训斥了你一番,你心情不好,我就不扰你了。”

    陆昌明冷哼一声,撇了一眼微微掀开的车帘:“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爱屋及乌,如此看来,殿下是盼着臣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