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还记得那是二〇二二年六月十六日晚上九点四十分, 我又惊讶又意外,夹杂着说不清是欣喜还是开心的情绪,大脑一瞬间空白, 也忘记了疼痛。

    林卿尧披着夜色站在我的门口。

    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我看清了他。

    似乎已习惯在这样的深夜里往返于两座城市, 在他身上看不到奔波的疲态。

    比我反应更快的是阿来, 它冲出门扑了林卿尧满怀,尾巴摇晃得厉害, 在他身上又舔又亲, 活像大型认亲现场。

    林卿尧将背包从肩上摘下,看着傻掉的我,“不请我进去?”

    我的大脑还处在脱机状态,冒出一句:“停电了, 你来干嘛?”

    我知道他是特意来接阿来的,我以为他接走了阿来就回去了, 毕竟停电了, 黑灯瞎火的看都看不清,想不明白他要进来做什么。

    可林卿尧却看着我说,“没有原因。”

    他的眼眸湛亮, 促着笑意, 就那么微微笑望着我,轻而温柔的说出这句话。

    轻而易举地戳中了我的心。

    我往旁边侧了侧身, 示意他进来。

    “家里有电筒么?”林卿尧蹬掉鞋子,打开手机电筒, 推着行李箱进来。

    “要去找找。”我一瘸一拐往里走。

    “早早, ”他突然停下拉过我, “脚怎么了?”

    他俯下身, 呼吸相接,手心滚烫,距离那么近,我心口砰砰跳动,第一反应不是疼痛,而是挣脱他。

    但我没那么做,大脑有一点混沌,也不想因这样的小伤惹他担忧。

    “……摔了一跤。”我还是那张面瘫脸,回答林卿尧。

    他似乎并不相信我的话,光打在腿上,扫了扫,我看见他轻蹙着眉,松开我的手,弯下腰去,视线停留在我右腿膝盖上。

    浅淡的光影落在他的发顶,膝盖上传来钻心疼痛,伴随着夏天的潮热,我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冰箱里有冰的矿泉水,我去拿。”

    “别动。”在我转身之际,林卿尧拉住我,“有清创包么?”

    “没事的。”我还在逞强。

    “伤口这么深,还说没事,”林卿尧眼里都是心疼,语气温和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家里有清创包么?”

    见我仍不说话,他轻笑了声。

    我正纳闷他笑什么,他开口道,“你再这样,我自己动手了。”

    在他面前,我的反应永远慢半拍,又或者是他的动作太快了,在我还在疑惑“动什么手”时,他突然扔开了手里的背包,在我面前俯下了身,头发擦过我的鼻尖,心跳不受控制,我按住心口,趁他不注意,轻轻深呼吸了一下。

    下一秒,让我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林卿尧的手臂穿过我的膝弯下面,将我打横抱了起来,我的心跳已经不能用高速来形容了,应该是超高速,原来他说的动手是这样动手。

    拖鞋从我脚上滑落,我轻呼出声,像当年被他恶作剧捉弄,失声喊他的名字,“林卿尧。”

    他却好整以暇地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我的脸,“在我怀里还敢乱动,小心掉下去。”

    他的“恐吓”起了作用,我连忙双手绕过他的脖子,交缠紧扣。

    听到他闷笑了声,我总觉得不对劲,又没明白过来哪里不对劲,那时单纯的我只把他的行为定义为“恶作剧”。

    他向来是这样一个人,又坏又爱捉弄人,会被我如此定义属实正常不过。

    林卿尧虽抱着我,但没有任何其他肢体上的多余动作,开过玩笑后,目光笔直地走向沙发,将我放在上面,这也是促使我没有想歪的原因。

    他去帮我把拖鞋拿回来放在脚边,弯腰蹲在我面前,抬头注视我的眼睛,语气平和,“我去楼下药店买碘伏,乖乖在这儿等我。”

    他站起来时,我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我是下意识这么做的,直到他低头深深看着我时,我才惊觉到了什么,像是被蛰了一下似的,迅速放开了他。

    可马上我就后悔了,这不异欲盖弥彰,掩耳盗铃。

    沉寂和黑暗再次涌来,我轻轻咳嗽了声,低着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不用去楼下买,之前笑笑的外伤我买过一瓶,和脱脂棉花还有纱布放在一块儿,”我顿了顿,回忆了一下,“好像在我房间写字台第二个抽屉里,你找找。”

    我上次带林卿尧参观过房子,他知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林卿尧离开了,我坐在沙发上好半会儿才回神,摸了摸耳朵和脸颊,考虑着是否要拿冰水来捂着。

    从林卿尧的突然回来到他抱起我,这中间和之后发生的种种,我处在一个极度混乱的状态,以至于刚才没多想的拉住他的手,手心里的体温似乎还残留着,一直燎烧到心口。

    我想梳理一下情绪,发现这完全是徒劳,脑海中突然蹦出李煜那句著名的诗词“剪不断理还乱”,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甩了甩头,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没过会儿,林卿尧回来了,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放在我旁边,周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空气,因他的到来再次紧张起来。

    他在我面前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伤口,似乎在考虑怎么处理,而后他抬头看向我,“你怎么生理盐水都有?”

    我脸再次滚烫起来,尽量忽视他的目光,“那个啊,去年笑笑生病要输液,老是往医院跑不方便,就跟医生买了输液自己在家里给它弄。”

    “这么厉害。”

    “这也不是多难的事,”我平静道,“换做你也会弄,留置针是医院里放好的,就是药水配比需要注意一点。”

    林卿尧没说什么,将带着体温的手机递给我,“帮我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