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痛苦的来源,是活的太清醒, 但我受不了装糊涂, 也注定被这样的清醒折磨。

    “人不可能一直充满童心,现实足以将美好摧残, 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结婚以后男人担负的是一个家的责任,他身上的重担会让他自然而然抛弃年轻时候的爱好、梦想,还有童心,女生则不同, 她们需要情绪价值的提供,男人和女人的生理构造决定了对感情的需求不同, 是本质上的不同。”我看着林卿尧, 反驳他的观点。

    “所以你恐惧婚姻?”他也看着我的眼睛。

    我坦诚地点了点头,这么说可能会让他退却,但该表达的时候我还是要表达, 退却不退却是林卿尧的选择, 我不能因为他会退却而放弃那个真实的我。

    况且,沟通和讨论是最直接快速深入了解对方的捷径, 交流是不可能不产生摩擦和碰撞的,为了维持表面的平和而放弃表达自我, 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关系。

    我本已做好了他会退却或者避开这个话题的准备, 没想到林卿尧耐心且温和地问:“为什么恐惧婚姻?”

    为什么呢?

    事实上我没有真正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之所以造成恐惧的心理, 大抵是经历了几段不成功的感情,留下了心理阴影,加上身边发生的很多离婚案例,男人出轨案例,家暴案例,以及种种社会新闻和舆论,虽然我也曾经努力说服自己,女人和男人职责不同,生理构造不同,一个人不可能永远为另外一个人提供情绪价值,能够相互陪伴走过一生都是难得的缘分。

    可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现在大家谁的压力都大,女人也不只是生育照顾孩子就够了,乾坤颠倒,她们大部分也都需要出去工作,晚上回来还要给加班的丈夫烧饭做菜洗衣服,在这个女人当男人用的社会里,结婚对女人有什么帮助呢?

    并且,还有那么多的婆媳问题摆在眼前,工作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三头六臂。

    我把我的顾虑告诉了林卿尧,并且对他举例说明,就在我身边前不久刚发生的一件事,我老家的邻居姐姐,今年年初和她前夫离了婚,这个姐姐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标准的白富美,可就算是这样也奈不住老公包养小三,怀孕以后和小三逼迫正宫,婆家人一开始站那个姐姐,后来听说那小三怀的是男孩,一改之前慈和的面目,明里暗里恶心姐姐,正常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气,最后以离婚收场,那恶心的男人还霸占了姐姐买的房子和车子。

    这样的例子在我身边比比皆是,单位里也不少,我是有心理洁癖的,只要听说哪个男人不检点,我都避而远之,男同事的微信我也不会单独加,平时有什么事在群里直接说明,除非是自己的领导没有办法,做同事就行了,不想和这些恶心的油腻男有深入接触。

    也导致了被单位里某些同事打上“独”和“奇怪”的标签,我对此很无所谓,我不会为了去讨好谁而打破自己的准则,也许是不够世俗也不够圆滑吧,我也不要因此而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我说完以后,林卿尧沉默了许久。

    灯光下,他喉结轻滚,虔诚认真地轻声说道:“我很抱歉,早早。”

    “为什么要道歉?”他的眼睛似有蛊,我喃喃道。

    “这些年来,一定走得很辛苦吧。”

    他说完,我的眼眶潮热起来,拧过头不看他。

    林卿尧总是有办法让我坚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没有和我讲道理,也没有试图说服我,为他所在的群体找借口,那些理性的东西统统抛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说到我的软骨。

    我知道他在看着我,但我不想被看到脆弱的一面。

    “早早,”林卿尧轻声唤我,“转过来。”

    “干嘛?”我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哭腔。

    “你又哭了?”他的语气好似无奈。

    又?“我哪有?”我不服气地撅起嘴,猝不及防手被抓住,林卿尧挨近过来,同时我整个人被拉进他怀里,猛烈撞入的是那股熟悉清新的果木香味。

    和我身上甜香的玫瑰味混为一体。

    我的眼泪糊着脸颊,模样看起来一定很丑,明明我是那么要强的人,在他面前却总是控制不住的掉眼泪。

    我边哭边轻微挣扎了一下,假装混不在意地去捞纸巾盒,有一只手比我动作更快地捞了过去,我看着就差一点点就要勾到的纸巾盒被他轻而易举抓在手里,郁闷的叹气,“林卿尧,你有毛病吗,这都要和我抢。”

    他将纸巾盒放进我手里,快速抽了两张,垂眼帮我擦着脸上的泪痕,突然拉近的距离,他覆下的眼睫浓密且纤长,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可他轻柔擦拭在我脸上的触感又在告诉着我,眼前发生的一切有多真实。

    我屏着呼吸,血液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空气静得可怕,他一定听到了我剧烈的心跳声,他抬起眼皮,我们的目光再次相撞,我揪紧了手指,想说点什么话,喉咙却像堵住似的,说不出来。

    林卿尧勾了勾唇角,嗓音低迷,“上次也这样。”

    “什么?”我下意识问。

    “我说我要转学,你也是这样,扭着头不看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透白的脖颈上,锋利微凸的喉结轻滚。

    砰——

    我感觉脑袋炸开。

    那天晚自修,林卿尧一定知道我在哭。

    他一定知道。

    我的眼眶瞬间又红了,我控制不住泪意弥漫,耳朵边嗡嗡的叫着,我看见林卿尧嘴唇动着,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林卿尧,”我打断他,“我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我现在思绪很乱,整个人都很乱。

    虽然我有预感他接下去会对我说什么,但预感有时候也会不准,我希望我是自作多情,又不希望那是自作多情。

    林卿尧单手搂过我,再次在我猝不及防的时候,将我抱到他腿上,嘴唇凑近我的耳朵。

    我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像那个夏天那个少年身上的味道。

    因为我说听不见,所以他贴近我的耳朵说话,是这样吗?

    我的大脑混沌不堪,但我到底还是听清了林卿尧的话。

    他耐心的,一字一句,极其真挚且认真的说道:“这世上百分之一的垃圾不能代表全部,还有很多美好的感情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河水是深是浅,只有亲自趟过去才知道,我很期待和你寻找答案。”

    他的双手从后面穿过我的双臂,环住了我,温热的气息下我呼吸不过来,在心口猛烈不可自制的跳动声里,听到林卿尧磁沉的低嗓在我耳畔蔓开,“早早,你要和我一起生活吗?”

    夏小星曾说过,林卿尧要是也喜欢你,我赌他过不了这个夏天就跟你摊牌。

    夏天还没过去,他便以这样直白的方式,向我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