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下来看了看林卿尧的反应,他的侧颜沉默,似乎在思考我的话,我继续说,语调轻而缓慢,和我慢吞吞的性格一样,不管任何时候说话都快不起来,“你太聪明,无论我怎么伪装强大,总能一眼将我看穿,我不是你的对手,也无法抗衡。”

    林卿尧许久没有说话,车厢里再度恢复安静,明亮的车道被我们甩在身后,流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林卿尧低沉平和的声音在在这场晦暗的沉默中响起。

    “不是多聪明,而是,”他看着我说,“因为我在意你,感受你。”

    “早早,”林卿尧温柔对我道,“我想做你的知己和丈夫,不是对手,不想与你为敌。”

    我的心跳和车速一样快。

    林卿尧总是这样,他总这样教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只能对他说,“再让我考虑考虑吧。”

    “好,”他和上次一样的耐心,“我等你。”

    我们的车沿着车道一路开到山顶,可惜不是白天,无法一览山路上的美景,大雾尖海拔三百多米,据说和香炉峰海拔差不多高,我没有爬过大雾尖,香炉峰小时候倒是去过两次,一路拾级而上,台阶多到数不清,至今想来宛如噩梦。

    我很不爱爬山,因为有很严重的恐高症,一爬山腿就抖,根本不敢看下面,下山更是噩梦。什么山我都不爱爬,以前也因这和宋嘉铄闹过好几次矛盾,他是登山爱好者,总想方设法拉着我爬山,我自然是知道他的,不过是为了虚荣心,让他那些一起登山的朋友看看他有一个多懂事漂亮的女朋友。

    读书的时候被室友拉去爬庐山,硬着头皮爬到一半最后还是坐缆车上去的,吓得腿软,总害怕缆车会从索道上掉下去,压根不敢往下望,从此以后也不再坐缆车。

    这次我愿意同林卿尧到大雾尖露营,纯粹是这边有车道可以直接抵达山顶,省去了爬山的顾虑,要不然大晚上黑灯瞎火让我来爬山,就算是林卿尧也不可能成为那个例外。

    暑假到了,小孩都放假了,过来露营的人还不少,车子七零八落地停着,我们把车停在一处开阔的地方,从后备箱里搬出了帐篷和桌子。

    不远处的热闹感染了我们。

    周杰伦的专辑要发了,九零后们正在开一场小型青春纪念现场演唱会,《稻香》、《晴天》、《半岛铁盒》、《安静》……一首又一首,熟悉的前奏响起,我和林卿尧也跟着清唱起来,歌声陪伴着我们把帐篷搭建好。

    “走,去看看。”林卿尧拉起我的手,向那边走去。

    音响里的音乐很躁动,旁边都围满了人,在这儿露营的人都跑过来了,很多都和我们一样的年轻人,《本草纲目》前奏一响起来,有人开玩笑说:“完蛋,杰伦这首歌被刘耕宏带歪了,忍不住跟着跳起来了。”

    下面就真的有人带头跳了起来,像是一场只属于年轻人的狂欢,青春已经远去,旋律和歌声刻在dna里再也无法消弭。

    台上的唱歌的人不是固定的,只要有人想上去唱,点好歌就可以上去,下面大家有的跟着一起唱,一起跳舞,音乐却有这样的魔力,让人的细胞跟着节奏律动,即使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在这样热燥的互动中也很快熟悉了起来。

    林卿尧拉着我加入其中,我们大汗淋漓,扭动着身子,不知疲倦,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兴奋过,即使以前和宋嘉铄在一起,也做过很多情侣之间的事,可能因为我和他性格爱好很多都不和,没有这样尽欢过,在这长达二十六年的人生中,这是我第一次这样的疯狂。

    林卿尧贴过来,双手抱住我,和我贴身热舞,我一个不会跳舞的人,被他带动着竟然发现对舞蹈还有那么一点天赋,转身,我们面对面,他搂住我的腰低头捧住我的脸,眼眸被灯光照的透亮,喉结几乎透明,我被蛊惑,仰起头,他低头在我唇上咬了一下,附在我耳边问:“想听我唱歌么?”

    我点点头。

    “想听哪首?”

    我想也没想的说,“夜曲。”

    《十一月的肖邦》是我最喜欢的专辑之一,《夜曲》是我最最喜欢。

    林卿尧低头亲了我一口,利落转身,三两步跳上台,拿过话筒,轻轻拍了拍,看向我的方向,低沉说道:“一首《夜曲》,送给我女朋友。”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声,夹杂着尖叫和掌声,身旁有几个女生停下跳舞,小声说道:“这男生好帅,他女朋友是谁啊,长得帅又会唱歌,还当众表白,好羡慕啊。”

    “刚才看他在那边和一个女生跳舞,应该是他女朋友吧,不过两人好登对,帅哥配美女啦。”

    ……

    一些目光朝我投射过来,不过我已经不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台上林卿尧的声线紧紧抓住了我的心脏。

    他的目光穿过人头攒动,深情看着我,为我唱着我最最喜欢的歌,不知何时,躁动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热舞的人也都停了下来,听着他唱歌。

    我在台下跟着他轻轻唱,眼眶渐渐被泪水填满:“一群嗜血的蚂蚁被腐肉所吸引。”

    “我面无表情看孤独的风景,失去你,爱恨开始分明,失去你,还有什么好关心。”

    “当鸽子不再象征和平,我终于被提醒,广场上喂食的是秃鹰。”

    “我用漂亮的押韵,形容被掠夺一空的爱情。”

    ……

    夏小星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喜欢《夜曲》这首歌。

    我说不出为什么,有一天晚上在洗澡的时候,当热水从头顶冲下来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睛,像是一团黑雾挡在我眼前,我忽然明白为什么。

    这首歌当我第一次听到前奏就喜欢上了,歌词让这喜欢更加分,黑色是它的主色调,凋零是它的主旋律,死去的爱情,安静却极致热烈的爱意,至死不渝的等待,从这破败和残缺的冬日中我看到了春天的希望。

    林卿尧唱完,从台上跳下来,周围欢呼着,不舍得他这么快结束,都在喊着:“帅哥,唱的这么好,再来一首呗。”

    林卿尧走到我面前,逆光中,他的身形被裁剪的格外高大和挺拔,“喜欢吗?”

    他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光亮。

    我点点头。

    他拉着我离开了人群,回到我们搭建在角落里的帐篷,将热闹和躁动抛在了身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像又回到了隐秘的私人空间。

    我们坐在帐篷里,抬头看天空。风把我们身上的燥热吹散了。

    广袤苍穹的天际,漫天繁星,像一张巨大繁华的幕布铺展在我们头顶,天不是完全的黑色,而是鉴于灰色和蓝色之间,映着城市繁荣的都市夜景,人是这样的渺小,宇宙是这样的浩瀚。

    我依偎着林卿尧,将头枕在他腿上,仰着头数星星,小时候我也喜欢这样,每当夜晚,外婆都会在院子里乘凉,夜里风大,刮得门口那棵大榕树树叶哗啦哗啦的响,我靠在外婆腿上数星星。

    手机响了,我伸长手,林卿尧帮我捞过来,放进我手里,我划开一看,是我爸的信息,问我去哪儿了。我吐吐舌头,“忘记跟我爸妈说一声了。”

    林卿尧揉着我的头发,俯身靠下来看我的手机,我无措地望着他,“如果我说在这里露营,我爸肯定会问和谁一起,我的朋友没几个,他们都知道。”

    “实话实说吧。”

    我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