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哥哥不要走……”她哭得几乎要昏过去。

    沈星澜看了她眼,重新闭上眼,再度睁开,饶是淡定如他,都禁不住有些怀疑人生。

    ——小姑娘下半身泡在水缸里,白裙飘带在水面摇曳,裙子下面不是属于人类的双腿,而是条布满鳞片,长达两米的红棕鱼尾。

    星际时代的义务教育已然提升到十六年,人均本科,全都接收唯物主义观,马克思主义思想长大。

    虽然从见到96的那一刻起,沈星澜应该重塑下自己世界观,但这并不代表他能坦然接受自己一醒来被条鱼抱着哭。

    况且,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在挑选世界时,只选了娱乐圈和修真这两个标签?

    人鱼是能归到这两个标签的哪一类呢?

    “96。”沈星澜顿了顿,提醒道,“世界线。”

    往常有求必应,叽叽喳喳停不下来的96静悄悄一片,没给他任何回应。

    察觉到他轻微动作,小姑娘以为他要马上离开,恐慌下,把他双腿抱得更紧了些。

    “哥哥,你听听我说,”她仰起哭花的脸,泪汪汪的眸子纯粹干净,“你不能跟那个人结婚,不能!”

    沈星澜低头瞧了眼,小姑娘有着张惊为天人的脸,眼眸蓝如碧海,乌发雪肤,淡金长卷发海藻般铺散在她周身。

    她双臂犹如钢铁般禁锢着他,仿佛哪怕死,都要坚持守护他。

    既然指望不上96,目前只能靠自己来捋信息了。

    没在旁边找到纸,沈星澜于是用衣袖轻轻擦了下她眼泪,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穿的是身纯白西装。

    “先别哭了,”他耐心哄道,“再哭就变丑了。”

    被这么一哄,小姑娘非但没好,眼泪流得愈发汹涌,“你别结婚,我,我就不哭了。”

    沈星澜心底陡然涌出丝心疼,有种强烈的欲望让他想抱住她,不舍得她再伤心难过。

    这应当是属于原主的本能情绪。

    他俯身,轻轻环住她,慢慢摸她头发:“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我,我……”小姑娘极力想发出声音,但无论怎么用力,哪怕她声带因撕扯过度而出血,她都没办法吐出半个字。

    预知未来是上天的恩赐,代价是无法告知任何人,亦无法改变事情走向。

    几次发声不成功,小姑娘陡然发了狠,她过于急切慌乱,竟直接用双手去掐自己脖子!

    血丝从她嘴里涌出,坠入身下水缸,一缕缕飘散水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金光。

    沈星澜脸色蓦然变了,他猝然站起身,伸手箍住她胳膊,不让她伤害自己:

    “是不是不能说?乖,我不问了,哥哥错了,对不起。”

    小姑娘干咳几声,唇周满是血沫,她眼神悲寂绝望,像是比自己死都要难过。

    “很多,很多……”她神情坚定,哪怕字不成句,哪怕逆天而为,她都要尽己所能,去告诉他,去保护心爱的哥哥,“不好……的,事情。”

    “都会,会……”

    她说不下去,因为沈星澜捂住了她嘴,从她嘴唇涌出的已然不是红血,而是金血。

    小姑娘还在哭,为了来到这儿,她花费十天十夜,跨越山海,日夜不休。

    她没功夫进食,没有打理过自己,又累又饿,被太阳晒得金鳞脱落,皮肤生疼。

    但这些她都不在乎,只要能阻止哥哥结婚,一切都值得。

    忽然,她愣住了,因为青年拥住她,用世上最温柔的力道,他半跪水缸边,额头与她相抵。

    “我发誓,会好好保护自己,”他看着她,“那答应我,你也要好好的,可以吗?”

    木门外传来剧烈拍门声,再不开门仿佛就要破墙而入。

    “还没好吗?都一个小时了!”

    “再不上车,吉时就要耽搁了,牧野先生,请您尽快。”

    沈星澜置若罔闻,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发,“嗯?”

    或许是从他温和安抚中获得力量,牧语总算没那么怕了,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沈星澜起身欲出门,身后忽然被小姑娘再度拉住。

    那力道很轻,只一下便收回了,但沈星澜还是停下,他单膝跪地,注视她双眸,认真道:

    “我先出去看看,你找个地方躲起来,等晚上我再来找你。”

    小姑娘看了他许久,濡湿眼睫犹如两把浓密扇子垂下,她此刻已然说不出话了,只能靠动作来自我表达。

    她郑重地点了下头,然后咕噜一声沉入水缸,金发如丝漂浮她周身,鱼尾蜷成一团。

    牧语担忧而不舍地看了他眼,绕了个圈,最终通过水缸底连通的洞钻了进去,游走了。

    劝走完小姑娘,沈星澜理了下衣襟,随意瞥了眼四周环境。

    房间里布满鲜花气球,木制墙壁中间用红心围了两个首字母「q」,阳光透过南边落地窗照射进来,外面是蔚蓝天空以及漂浮白云,能时不时听见海鸥在海面翱翔的声音。

    沈星澜第一直觉是这布置真丑,要如果真是他结婚,他必然不会这么布置,太简陋仓促了。

    木门被拍得震天响,外面不住有人叫门:“牧先生!牧先生,您还好吗?您还在的话麻烦回我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