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侑墨环住她的肩膀,冷冷地瞧向倪承泽。

    不愧是装疯卖傻十几年的人,这么快就进入了角色。

    “医……医生,”倪喃红着眼,嗓音颤抖道,“这是怎么了?”

    林安叹了口气,“倪小姐,倪先生现在的状况比较复杂。”

    “手术之后,他先前的认知障碍有所好转,只不过刚刚检查发现,倪先生目前表现出来的症状有些像选择性失忆。”

    “我家阿妹呢。”倪承泽皱眉,一脸严肃地看向倪喃,“你是谁?为什么长得和她那么像?”

    “父亲……我……我是您的女儿啊……”

    倪喃缓缓在床前蹲下,试图去握住倪承泽的手,却被对方避开。

    “我没有孩子。”倪承泽一脸冷漠,“我要见阿妹……”

    他顿了顿,似乎很是头疼地皱紧了眉头,“不,是沈穗,现在的唐夫人。”

    听到这里,倪喃震惊地瞪大了双眸。

    父亲的意识没有再错乱了,可,怎么就不认自己了呢?

    肩头搭上一只大手,倪喃无助地地回头,看到是梁侑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

    “为什么?”倪喃咬唇,哽咽道,“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倪喃,不信你问他们,这些年都是我陪着您的!!”

    安静的病房内,只有倪喃细细的啜泣声。

    梁侑墨蹙起了眉峰,把女孩拦进自己的怀里,沉声道,“选择性失忆能治吗?”

    林安摇了摇头,“不确定,这是患者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病人会下意识遗忘他不愿面对的记忆。”

    不愿面对的记忆……

    有她。

    巨大的失落感裹挟着凉意席卷了倪喃的全身。

    明明是初夏的季节,她却如坠冰窟。

    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和这个世界分离,眼前的画面都变成无声的默剧。

    犹如一个溺水的人,被逐渐抽离呼吸。

    逐渐下沉的深海里,一只大手蓦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倪喃!”

    她大梦初醒般地睁开眼睛,手不由自主地反握住那只大手。

    是他。

    是梁侑墨。

    她用力地攥住他的手,表情茫然又痛苦,“他不愿要我了。”

    连她唯一的羁绊,都被打碎了。

    她真的一无所有了。

    “还有我。”

    倪喃怔怔地看向他,眼泪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那不一样。”

    看着她这么伤心,梁侑墨也觉得心里一揪一揪地疼。

    可他到底是清醒又冷酷,他一直都知道,他自己到底要什么。

    梁侑墨沉默着帮她抹去眼泪,屈膝躬身将她打横抱起后阔步离开,“照顾好倪先生。”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倪喃离开后,一行人眼观鼻鼻观心,插不上话也不敢插话。

    “各位没什么要说的就先散了吧。”

    遣散众人后,周特助把手机递给倪承泽,“倪先生,这是沈穗的电话。您可以按照合同进行下一步了。”

    倪承泽看着那一串数字,异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容我缓一缓。”

    他曾经为了让沈穗回心转意,造假了倪喃的亲子鉴定,骗沈穗说倪喃是自己的女儿。结果却适得其反,让沈穗更加迫不及待地想攀高枝,离开他这个一无所有的调酒师。

    后来,沈穗再次怀孕。

    她告诉他,孩子是他的,但是她不想孩子跟着他们受苦,想把孩子留给唐铎再回来。

    在她日日夜夜的眼泪里,他脑子一热,竟然同意她的花言巧语。

    于是,沈穗用着各种借口和眼泪做了二十多年的唐夫人。

    他曾以为是自己骗了沈穗二十多年,到头来,自己竟也被她骗了二十年。

    他这是咎由自取,可倪喃到底是无辜的。

    刚刚少女痛哭的画面在脑海里无限循环,让他顿觉胸腔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