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铎第n次想和她搭话的时候,倪喃放下筷子,无奈道,“您如果是因为沈穗伤了我父亲的事,觉得抱歉才这样的,那您大可不必。”

    看着唐铎僵住的笑容,她叹道,“那是我和父亲与沈穗之间的恩怨,与您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了?”唐铎下意识拧眉呵道。

    做惯了上位者,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话,他第一反应便是呵止。

    可等意识到这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女儿后,他脸上的凌厉之色便立马被懊恼取代,“不是,这都是我的疏漏。”

    “唐先生,我想今天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

    注意到倪喃悄悄攥住自己的裙边,梁侑墨握住她的手,站到她身侧,“喃喃累了,我们先回去了。”

    话落,他便带着倪喃往外走。

    从落座开始他就在忍了,忍着那个老男人一直往倪喃那边打量的视线。

    他本意就不想来这里,他的倪喃有他就够了。

    可是程心非说,如果婚礼上女孩子这边没有亲人陪着会很可怜,也不会觉得这个婚礼终身难忘。

    他真是昏了头了,信了一个从没有结过婚甚至逃过婚的女人的鬼话。

    “阿墨!”

    “倪喃!”

    身后的长辈们纷纷起身,出声挽留这两个小辈。

    一直沉默的程亿更是阔步追上,拉住梁侑墨,“阿墨,不要任性,这不是你的私事。”

    “倪喃的事就是我的事。”梁侑墨拧眉,“松手。”

    “别那么自私!”程亿难得冷了脸色,“来之前有告诉过倪喃为什么要来吗?你有正面征求过她的意愿吗?”

    梁侑墨沉默了。

    他是自私的。

    他遮掩了来这里的真实目的,没有告诉倪喃,唐铎今天摆宴的目的其实是想把她认回唐家。

    梁侑墨冷冷地看向程亿,目光对峙间,西装的一角被一只小手拽住。

    他回头,看到倪喃一脸担忧的那一刻,心倏地软了下来。

    他闭眼呼了口气,“你想去吗?”

    “既然是跟我相关的,我觉得我还是去一下比较好。”

    倪喃叹了口气,“毕竟人家也是给我递了好多次请柬,既然来了,就把事情说清好了。”

    梁侑墨沉沉地盯着她,半晌才松了口,“你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嗯。”

    看到倪喃回来了,亭内站着的梁振鸣和程心都沉默着往出走。

    出去前,程心安抚地捏了下倪喃的手心,让她不要害怕。

    初夏的风掠过湖面,带起一圈圈涟漪。

    四下安静,湖心亭四周的卷帘随风微动,一下下轻轻敲打着雕花漆木柱子。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卷帘后的人掀起帘子走了出来。

    梁侑墨细细地打量着她,从走路姿势到眉眼神情,没有异常,那便是没有受委屈。

    他往前走两步,牵住她递过来的手,“知道了?”

    “嗯。”倪喃淡淡地点了点头。

    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倪乘泽不愿记起的那个人。

    他无声地攥紧了手心,没有继续问下去。

    “可那是我十几年前最需要的东西。”倪喃把脑袋靠在他的胳膊旁,“现在,我已经不需要仰仗这个角色,就可以活下去了。”

    前二十年,她一直以为倪承泽爱她,于是她为他报不平,努力赚钱,让他住进最好的疗养院。

    她觉得,凭着这份羁绊,可以让她无坚不摧。

    可后来,倪承泽记得所有,唯独忘了她。

    然后,她遇到了梁侑墨。

    他填补了倪承泽不曾主动给过她的爱,补上了她心底缺失的那一角。

    现在,唐铎又突然告诉她,他会给她缺失的亲情。

    可缺掉的那么多年哪有那么好补全。

    并且,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

    倪喃攥紧梁侑墨的大掌,她已经有了梁侑墨。

    她拒绝了唐铎,拒绝了其他所有的安稳因素甚至是她最渴望的亲情,只把所有的退路都压在了梁侑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