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计行程是两个星期,只能做到泛泛的了解。但是,已经比坐在报社里查看地方政府送来的资料要来得鲜活和直接得多。我是对这次调研没什么意见,反而觉得这样才能做出来一些真正的东西出来。

    只是……为什么手机信号会这么差?

    我来这一个星期,只和我大哥通过两次电话,跟苏南通过两次。

    每次都是匆匆说完就挂机,我大哥反复嘱咐我一定注意不能感冒,苏南手里的项目到了一个关键的坎儿,整天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没事儿!”小陈掏出来他的手机看了一眼,“等会儿咱们就到了下个城镇,到那儿再打也来得及。我女朋友也是对我有意见死了……你看看,我跟你出来跑趟任务,都有弄丢自己女人的危险。”

    我笑着拍了他一巴掌,“得了,又不是我让你来的。这可是韩女王的指示。”

    小陈点点头,“那是……对了,既然是韩姐的安排,这次跑口可不算上次咱们约定好那回。”

    我点点头,“没问题。”

    又沉默了一会儿,小陈开口问,“林哥,你着急打电话那个,是你情人?”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时隐时显的一格信号,摇了摇头,“不是,是很重要的人。”

    不管是我大哥,还是苏南,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

    从西藏回到帝都,踏上地面的一刹那,看着跟蓝天白云草原截然不同的都市繁华,我一瞬间的迷失。

    小陈摆弄着自己手里的相机,“洛见,我回去修照片。稿子就麻烦你了……要什么素材、图表,直接跟我说!你也先回家休息一下,再赶稿子吧。”

    我点点头,替小陈拦了一辆出租车,目送着他离去。

    点起一支烟,靠在路边闲适地抽烟。我翻出手机来,看着满格的信号发呆。

    那种……联系不上,想要不得的孤寂感——在高原上被放大到无限。因为在人前,所以我一直表现得很不在乎。其实……苏南,我很想你。

    而我大哥,我知道,不管我走到哪里,他总会在那里——我一转身就能看到他的位置,所以想起来他的时候总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但是,一想到苏南,却很难有这种安心感。我们像是在一根高得离谱、细得出奇的钢丝上贴面相舞。

    大概是离别得略微久远了点儿,所以临近再次见面时,竟然多了一种莫名的忐忑感。

    一支烟还没抽完就被我按灭掉,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跨进车门的那一刻,我想:林洛见,你越来越胆小了。

    看了看时间,刚刚下午四点半。打了个电话给我大哥,被告知他正在开一个会议,估计回来会有点儿晚,所以让我一个人先去吃饭——每次出差回来,我大哥有时间的话就会陪我吃晚饭,这是惯例。

    犹豫了一下,我让司机掉头往酒店开去。

    按照以前的经验,下午4点半的时候,苏南还在上班。我打算先回房间好好洗个澡后再说别的事情。

    因为,让一个有着轻微洁癖的人两个多星期都不能好好沐浴,实在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一手拉着行李,我走进了酒店的大门。

    电梯上升到8楼停了下来,我疲惫地揉着眉心,在熟悉的走廊向熟悉的房间走去。皮箱的滚轮在厚重的走廊地毯上悄无声息。

    摸出钥匙卡,我正准备随手插进去,却发现——门,没锁。

    唇角不自觉地柔软地翘起,苏南,你在?

    一边推开门,我一边转身小心地别让皮箱磕在门框上,随意开口说话,“苏南,怎么这时候在?”

    “……那个,苏南在洗澡。”是一个不熟悉的男声。

    我的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松开手里皮箱的拉杆,沉静地扭过头去。

    ……一个男人,上身赤裸着,下身斜盖着一条薄被,半靠在床头上跟我对视。

    我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个男人的长相上,而是被他上身处处红斑中透着青紫的痕迹吸引到了心神——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些痕迹,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

    太阳穴开始抽痛起来,我微微皱了一下眉,无比冷静地走到窗边去拉开窗帘,然后推开窗户,走回到跟床相对着的那张桌子上,抬起屁股坐下,掏烟盒。

    妈的,太电视剧了,太狗血了。

    居然真的会有捉奸在床的事情发生——哦,不对,他们已经完事儿了,不算“在床”。

    能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到这种细枝末节,可见我还是比较冷静。

    烟被点起,袅袅的白雾升起在指尖,我深吸一口,再吐出,“下午好,我是林洛见。”

    与其等着他一脸好奇宝宝地问我是谁,还不如事先前就先说出来。

    我相信,如果这个男人真的在a市gay圈里混过,不会不知道我是谁。

    男人点了点头,“我知道,苏南说起过你。”

    我没兴趣跟他探讨拥有同一个男人之间各种诡异的话题,依旧靠在桌子上等洗澡的男人出来。

    一进门带来的冲击,已经在几个深呼吸间平息下去,除了指尖微冷——妈的,苏南你真是混蛋!我在西藏看着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原去想念你的呼吸,你倒是悠闲地在这里玩儿男人。

    可是,我有什么立场去指责他?我们明明没有约定好对彼此的忠诚。

    但是,我做到了。

    虽然一再地犹豫,一再地抉择到底是守着一个人过下去,还是继续混自己熟悉的灯红酒绿……但是,在我下决定之前,本着莫名其妙的负责心理,一直在情事方面很约束自己。

    苏南,你以为,我为什么放着大堆甘愿被我压的男人不上,乖乖地躺在你身下?!

    任由着室内的气氛冷场,我一支一支地抽着香烟,目光始终不再去看床上的男人——那副被疼爱后的倦怠表情,让我觉得心底发凉。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旋开。

    我没有抬眼看走进室内的人,依然垂着眼睛看地面,指间香烟袅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