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弯眉眼,以示安慰。

    “快去歇下,我来守着,明日有硬仗要打。”

    说是小院子,其实也就是两间破茅草屋,空间狭小,堪堪放下张小床。

    再说那个院子,三面的土墙也做的敷衍潦草,里头左右就能放两条板凳一张巴掌大的小桌,干什么施展不开,叫人分外憋屈。

    宋星自个儿一间房,宋洪跟宋芒两个凑一间。

    只是今日加了个病号左丘生,只能委屈宋洪先去同王家挤一挤了。

    方才事发突然,宋芒特地拉着宋洪说了几句话,故而他没在这边守着,避人耳目去了王家找王遇才。

    第26章 忍气吞声父子俩

    等到第二日,天才刚亮,就有一队人马在寨落中大张旗鼓地走动了起来。

    门一开,二话不说就闯进来,拿东西的拿东西、收粮食的收粮食。

    若是有人不依的、闹腾的,通通一顿鞭子下来,当着众人的面,那是皮开肉绽,叫痛连连。

    当众这么鞭挞了两三个闹腾的,再后头就没谁敢明着哼声不满的。

    有些个心思活络的,还想着藏些东西,转头就被摁在地上搜了身,又是一通狠打,鞭鞭到肉。

    如此,俱都站在一边打落牙往肚里咽,全都敢怒不敢言。

    王家这样的大商户,自然被一把薅了个精光,几个士兵动作粗暴地推开挡在前头的护院进了屋,不一会儿就抬了几大箱出来,东西都是连车连车的拖走。

    就是宋家这样的大白丁,也被搜出了二两银子带走。

    大家个个都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一身的力气本事,要不是对方人多势众,哪里需受这个窝囊气。

    被人瞪着那些个士兵也不带施舍个眼神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抢了便走。

    等到家家户户秋风卷过,真真家徒四壁了,又有人来赶。

    “都去演场!都去演场!”

    再回到昨日这地方,地上那滩明晃晃的血迹还在,大家都还心有余悸,像是勾起了不好的幻想一般不敢多看。

    站出来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生面孔,不是昨日里跟在许冠阳后头的杨寻,宋芒听他从身侧走过,旁边的小将叫了他一声“吉大人”。

    “尔等在此,是为我虞朝肝脑涂地!”

    瞧这话说的,好生冠冕堂皇。

    不等底下人议论,他一抬手,接着道:

    “我奉许将军之命,特在此监工,尔等既有心投诚,需得拿出诚意来,若是有异心,就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就他大手一挥,另有两个士兵拖了个人上来,近了一看,还是个熟面孔,可不就是那宋家村的村长么?

    “昨夜这人竟然妄图逃叛,实在有负将军对尔等的包庇信任,我军中向来赏罚分明,绝不容有二心者。来人!上五十军棍!”

    话音一落,就有人将那人丢上案板,拿来人高的粗木棍,哐当当就往两瓣肉上来。

    一声声中气不足的痛感显然不够叫这姓吉的监工满意,只见他横眉掉竖,喝道:“可是没吃饱饭?”

    这话一出,行刑的士兵手里那板子挥舞得更响了,都带着破空声。

    有人不忍再看,纷纷别过眼去。

    等五十军棍打完,人早就没了声响,一个妇人扑上去抱着人嗷了两嗓子,也被人拖走了。

    “即日起,每户按人头计,十岁以上,不论老弱,不论妇孺,皆需劳作,以兑衣食!”

    全场哗然。

    姓吉的胖监工一挥手,几个士兵手里拿着笔墨四下散开。

    眼看着人越走越近,宋洪将两个孩子左右揽住,不动声色地与旁边的衙役们凑近。

    昨夜回去,大伙儿一合计,知道许冠阳这次不安好心,只怕免不了关注针对。

    因此今日来,大家俱都穿上了常服,混于人群中也不显得出挑。

    怎么办?只能按兵不动。

    眼神交换间,人已经到了近前。

    “什么名字?”

    “宋洪。”

    “年庚?”

    “三十又二。”

    “这两个呢?”

    “这是我一双儿女。儿子叫宋芒,十岁。”

    “十岁?”

    记名的士兵上下打量,脸上满是不相信。

    自然是说小了的,宋洪面不改色,点头道:“随我,自小长得高。”

    士兵将信将疑,仍道:“不管这些,个头够了,也算进去。”

    说完就提笔把名字写上。

    “另一个呢?”

    “我家丫头也算的么?”

    “呵。”闻言,记名士兵将手中的笔放下,冷笑一声,“如何不算?你家小子十岁,这丫头总不止十岁吧。”

    “她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还需要做工?”

    “如何不做?只要是个能喘气的、要吃饭的,那就得干活。不干?”话落,他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被宋洪挡在身后的宋星,“那就干点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