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不打紧。”左丘生看开后,反而洒脱了许多,“宋芒,你是否已有对策?”

    宋芒点头,镇定中犹有自信。

    “可以一试。”

    “金銮大乱,十有八九是真。我们求外无援,唯有自救。我想,至少得先拿下夕水。”

    “这……”

    大家既然来找宋芒拿主意,自然不是轻看他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郎,恰恰相反,是看中了他的本事,知道他有这个能耐。

    但拿下夕水,属实不是件易事。

    不怪他们震惊,宋星忧色难掩,她不担心宋芒夸什么海口,就怕旁人不信他,觉得他狂傲揽大。

    宋芒回以安慰浅笑。

    “拿下一城,绝非一日之功,我心中已有规划,可以一听。”

    “你讲。”“我们听你的。”

    “我料想,不出两月新朝安定,造铁事成,许冠阳必定带城中大批人马入皇城。届时,便是最好的时机。”

    “他要造反?”

    话一出口,杜衙役都被自己吓了一跳,左右一看,其他人也均面露震惊。

    各人心中都有各式猜测,只没有拿到明面上来说,若是造反,那就是拍板定钉的事,性质大不一样了。

    左丘生出身世家,对这些本就比常人敏感许多,况且他早有猜测,到时并不觉得多意外。

    便是如此,他不得不承认,这点上他不如一个孩子看的远。

    见大家勉强接受了许冠阳意在造反的事实,他接着道:“若我没有猜错,到时候城中兵力减弱,更易攻破。他小瞧我们,便是给我们生路。”

    “这段时间内,看来我们需秘密谋划起来了。”左丘生一点就通,“两月时间,你有何计划?我们来配合你。”

    “五支队,胡队头已拿下,还有四支,需通个气。”说到这里,宋芒看向左丘生。

    “好,我来处理。”

    安排好左丘生,宋芒又看向两衙役跟王家母子。

    “衙役们跟商队都有拳脚在身,我们利用时间,要操练起来。为防患未然,近期趁着夜里还需再挖地洞,到时候兵器造出来,好偷运一些出来藏着。”

    “没问题。”“好,我们安排。”

    事情商量好,左丘生受着伤,闲聊了一会儿也有些乏了。明日还有正事,众人只好告辞,又摸着夜色避人耳目回了自个儿处。

    房里很快静了下来,一家子才有机会坐在一起话家常。

    宋洪揉了揉宋星的脑袋,看她蹦蹦跳跳地去洗漱,确认听不到这边动静才回过头。

    都是自家孩子,宋洪愁色难掩,看向宋芒的眼神也略有复杂。

    “我知你是有能耐的,但遇事不藏锋,如何能平稳长大?便是你自己不替自己谋划,你有没有替星儿想过?”

    知道宋洪嘴硬心软,宋芒没有辩驳:“我会护好她。”

    “……”宋洪皱眉,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听你说这个,我知道你有能耐,但天妒英才的道理你懂不懂?有些事,人心尚且隔肚皮,你一个孩子,你跟人家玩心计怎么玩得过,怕是被人吃了都不知道。”

    见宋芒低着头不说话,宋洪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又不好说重话。

    “你要藏拙知不知道的!”

    说完,倒是自己先生气了。

    “我不同你讲了,你这个闷嘴葫芦!”

    等宋洪走了,宋芒才抬起头,脸上是明晃晃的笑意。

    有这样的家人,如何会舍得让自己以身试险,又如何舍得让他们为人相轻。

    夜色愈深,月光越显得明亮皎洁,宋芒坐在门边,拉开衣襟。

    在他的怀里,有他给心上星星的花束,无需露珠点缀就已经足够美丽。

    “阿芒?”

    从净房里出来的宋星靠过来,坐在他身旁。

    刚刚洗漱过,她身上还带着些微水汽,湿漉漉的发尾被她甩在身后,月光也为她添色。

    他就那么突如其来地、轻轻地将头靠在她瘦削的肩上。

    身边人愣了一下,很快放松下来,一只手伸来牵住他的。

    “阿芒也累了吧。”

    不累的。他含着笑,目光落在两人的手掌上。

    “姐姐。”

    “嗯?”

    “姐姐……”

    “在的。”

    也许是今夜的月光太温柔,他不知不觉间有了睡意,就这么靠着她的肩膀,合上了眼睛。

    宋星拉着宋芒的手,细细摩挲着指腹手感粗糙的茧子,满是心疼。

    阿芒今日也是担了石头的,他虽然平日练武也很用功,但这样的粗活累活到底是不一样的。

    他还只是个孩子,那些人怎么忍心要他干力气活。

    想到这,她轻轻吸了吸鼻子,不想肩上呼吸才平稳些的宋芒却轻轻动了动。

    她吓得连忙僵住了身子,生怕再闹出些动静将他弄醒,阿芒一定是太累了,得好好休息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