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

    震耳欲聋的声音让安星耳朵动了动,他已经失去了感知能力,眼前一阵眩晕。他在虚无的空白中挣扎,直到撞入一个怀抱,熟悉的体温和气味及时地安抚了他的焦躁和疼痛。

    “宝宝,没事了,宝宝。”江寒尘额前沁出了汗,几缕头发垂在眼前,他不断地揉捏着安星的后颈,亲吻他汗湿的鬓角,“宝宝不怕,没事了,乖......”

    白然微张着嘴,被钉在原地。他早就掌握了江寒尘的日程,他现在应该在城市另一端开会才对。

    因为不自知的害怕而不自觉释放更多信息素的白然被完全忽视,他凝视着江寒尘旁若无人的关心和爱护,内心冲击不亚于他知道江寒尘在他订婚后选择闪婚。

    他深信江寒尘是因为无法放下他,而随意选择一个人进入婚姻。

    所以他对江寒尘的警告毫不在意。

    所以他对安星得到的那一点点宠爱嗤之以鼻。

    只要他勾勾手指,江寒尘就会是他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样,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变了。

    不可能的。

    “寒尘......”白然嚅嗫着开口,“寒尘,你怎么......”

    话被江寒尘看过来的那一眼截断。

    他在竭力忍受着omega信息素的引诱,双目赤红,呼吸粗重,脖颈和小臂上的青筋暴起,看向白然的那双眼睛,确是清明而黑沉。

    白然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你送我的香水,”江寒尘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像是被粗砺碾过,他紧盯着白然那副熟悉的,曾几何时自己对它有求必应的纯洁模样,像是睥睨着陌生人,“是你信息素的味道?”

    白然胡乱转着眼珠,喉咙发干:“你不是很喜欢的嘛......”

    江寒尘黑沉沉的眸子无所保留地压在白然身上,有如实质般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血肉:“我警告过你了,白然。”

    “我,我知道呀,所以我没去打扰你呀,寒尘,我就是想让安星帮我设计......”

    怀里的安星剧烈打着颤,攥着他的领口张着嘴大口呼吸。

    江寒尘心如刀绞,手足无措,声音和手都在发着抖:“滚。”

    “寒尘......”

    “不,你就待在这儿,”江寒尘小心抱起安星,毫无停顿地往外走,“把你发情的信息素给我收回去,别让我再闻到一丁点你的味道。”

    门被踹开又因为惯性合上。

    白然颓然地呆在那里,收敛自己的信息素。

    他茫然地盯着安星坐过的地方,许久之后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好像没有机会了,他该怎么向白家和父亲交代。

    “哧。”白然不知道在笑谁,越笑越大声,最后不知是笑是哭。

    “草!你有病?”莫可可不了解前因后果,他只知道安星的状况很不好,气冲冲地想来为星除害,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傻逼居然还在笑,他简直气不打一出来。

    “卧槽真有病?我警告你啊!星星怀着孕呢!就算出点芝麻大小事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白然突然停了下来:“他怀孕了?”

    “卧槽你想干嘛??”莫可可如临大敌,觉得自己像是出卖情报的汉奸,“我警告你啊别给我动什么歪心思啊!我黑白两道通吃的!安家不会放过你的!我江哥也不会放过你的!”

    白然恍若无知,半晌才轻声吐出一句话来:“挺好。”

    作者有话要说:  江景琛的信息素味道是烈火硝烟,与白然的信息素契合度是-100。

    第52章

    一墙之隔的会客室,安星从一片晦暗中清醒。

    他太累了,汗水从前额溢出,淌过眉骨和眼尾,流进嘴角的时候已然冰冷。

    曾让他悸动的味道,而今却让他彻骨生寒。

    “宝宝,你醒了?”

    温柔的,旖旎的,急迫的,关切的,都曾经是安星刻在心里的声音。

    他睁开雾气濡湿的眼睛,眼前是那个再看多少次都让他怦然心动的人。

    可惜梦都会醒的。

    安星垂下眼睫,将潮湿的水汽压回去,片刻后撑起身子,想要从江寒尘怀里出去。

    江寒尘不敢用力留他,赤红的双眼染上了层层朦胧,压迫着声带的嗓音丝丝发颤:“宝宝?”

    安星没说话,只沉默着坐到离他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不知道是为谁而留。

    他们从来不曾离得这样远过。安星的喜欢和爱慕都写在脸上,他会时刻紧贴着,紧靠着,紧抱着,紧牵着,亲密又黏人。

    江寒尘从抗拒到接受,再到纵容,不过短短几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简单又纯粹的喜欢,让他迫切地想要捂化周身的冰雪,去温热这个迷迷糊糊闯进来的,无所保留的人。

    可惜他忘了雪化的时候会更冷的。

    安星始终低着头,不知道在看哪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江寒尘遍寻不到他低垂敛进睫毛阴影下的那扇窗户,找不到如今穷途末路的出口。

    静默了许久,安星指腹嵌进沙发边缘,陷得发白才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团寒冬里的雾,不显眼也留不住。

    “你为什么和我结婚?”

    江寒尘十指死扣,手背上满是指甲掐出的弯月。

    “是因为白然吗?”

    沉默再短,也是默认。

    安星十指松了又紧,好半天才堪堪忍住想要去揪心口的冲动:“我知道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可以吗。”

    “宝宝,你......”

    “我没事,我只是想自己待着。”

    “好。”安星不露端倪,江寒尘无计可施,“不舒服就叫我,别动了胎气。”

    尾音和门合上的声音重合在一起,震醒了安星有些混沌的大脑,他仰倒在椅背,闭上了眼睛。

    一见钟情不过是一场一厢情愿。

    终是抑制不住的两行泪无声滑过苍白的脸颊,泅进肌肤中,融进血液里。掌心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与他血肉相连的至亲。

    是啊,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孩子是无辜的。

    空气一寸寸稀薄,挤压安星缺氧的心肺。他短促地呼吸,直到窒息的负累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偶有的喧嚣也渐渐消沉下去。阴天一成不变的幕布麻木着时间的神经,在一片昏暗里,安星拨通了电话。

    “星星?”

    “哥。”

    他可以在白然面前故作嗤鼻,在江寒尘面前故作坚强,所有的故作姿态却在听到安执唤他的那一刻轰然倒塌。

    他声音发着抖,全身发着颤,泪糊了满脸,听不进安执在那头的询问和怒吼,只知道反反复复一句话。

    “我想回家......”

    “哥,你来接我回家……”

    安执最后骂了些什么,安星没听清,他在嚎啕大哭前挂断了电话。

    很奇怪,听不到安执的声音,他却喊不出来了。

    安星重新仰倒下去,扬起细长的脖颈,这样应该能把流不完的眼泪收进去一点吧。

    “嗡——”

    掌心的手机震动,安星闭着眼睛接了起来。

    “哥......”

    “诶安总您可别这么叫我!”

    不是安执。

    安星看了眼来电显示,花了好几秒才记起这是谁。

    当初安星问了一个家里做宠物用品生意的朋友,有没有认识什么人可以帮忙找到和这张照片上差不多的猫,辗转认识了这位常年做流浪动物救助的刘哥。

    刘哥人很豪爽,也很仗义,一直很积极地帮安星找。有花斑的猫很多,生在安星指定位置上的猫却是难寻。一次次失望之后,安星也就不愿再去麻烦人家,想另寻办法,却因为突如其来的怀孕打乱了计划。

    没想到刘哥还会打来。

    安星坐了起来:“刘哥?”

    “安总!这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你猜怎么着?我们之前去一片快要拆迁的小区救助流浪猫,还真发现一只跟您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猫!”

    刘哥语气很兴奋,安星拉扯着嘴角,却笑得很难看:“啊......是吗?”

    “可不是!这不巧了吗!”刘哥嗓门大,安星稍稍挪远了听筒,“还是只小猫呢,我刚给你发了照片你看看啊!特乖一小猫,特亲人,我们已经带回来打疫苗了,打完给您送过去?”

    “好啊,辛苦刘哥。”

    “辛苦啥呀!这都是顺便的!那我不打扰你了哈,我先去忙!”

    “好,您忙。”

    那头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安星摩挲着黑下去的屏幕,好一会儿才解锁,打开微信,点开刘哥发来的照片。

    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咪蜷缩在一楼阳台的墙根,怯懦又安静。它躲在烈日晒不到的角落睡着了,侧过来的右眼角下,一小撮灰毛像是哪里蹭来的灰。

    果然是一样的位置。这破旧的阳台也熟悉,这灰调的墙体也熟悉。

    等等。

    安星翻开相册,找出那张从江寒尘那里保存来的老照片。

    竟如此巧。

    不知道是不是那只猫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