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彻头彻尾的野兽,却要抛弃本性忍耐饥渴,装得像个正人君子,只为了让猎物丧失警惕,心甘情愿地向他献出柔软肚皮。

    天气持续放晴,不见半朵云,太阳把地面都晒得滚烫焦热。林枫中午去校外陪刚认识的女孩子吃饭,邬希就一个人在寝室里午睡,直到闹钟响了两遍才起床准备出门,临走时看了眼天气预报,发现还真的显示有雷阵雨,于是把伞翻出来。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赵自流今天给他打的第二十三个电话。他厌烦地皱眉,接起来开了免提,一边穿鞋一边听赵自流在那嚎哭,“我的好侄子,你可终于接电话了!”

    “我知道,你上大学了,你忙,我也不想多打扰你,可实在是吃饭的钱都没了啊!赵治恺那狼心狗肺的犊子一分钱也不给我多打,枉我们老赵家养他十几年!我可是你亲大伯,咱家时运不好,就剩咱俩人相依为命,大伯把你当亲儿子的……”

    邬希面无表情,一声不吭。

    电话那边哭了两分钟,见他不为所动,又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咆哮,“我就知道,你他妈也是个没良心的玩意!长了张跟你妈一样的婊.子脸,还不是天生的贱命!你早就不是邬家小少爷了,你是赵家的种!”

    “你等着”,赵自流狠狠威胁,“不给我打钱你就等着,我肯定不让你好过。离了邬家你就是个废物,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帮你!”

    第4章

    “行,我等着”,邬希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可以出门了,就慢条斯理地拿起手机关掉免提凑到耳边,“我等着看看,饭都吃不起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电话那边还在咆哮咒骂,他嘲弄地笑出声,“友情提示一下,法律上我现在还是邬家人,更何况你只是大伯,又有手有脚的,我对你可没什么赡养义务。”

    这几年他往赵自流身上贴补的钱也有几十万了,都是他自己辛苦赚的钱,被赵自流无底洞一样吞噬,不但没有感恩,反而越发贪得无厌。起初他顾及血缘,敬重长辈,换来的是赵自流把他当软柿子□□,不如干脆撕破脸皮,反正这位大伯也不要脸。

    挂断电话,他干脆把手机关机,隔绝一切骚扰。

    “明天上午,校方要求你们统一拉练,步行去翠峰山走环山路”,下午的军训还没开始前,赵治恺手里拿着名单念通知。

    “身体有问题不能参加的同学,现在来跟我请假,没有问题的同学,向右转,绕操场跑两圈热身。”

    邬希一如既往吊在队伍最末,慢吞吞地跑。秦 泽下午不知道为什么请假了没来,队头变成另一个人,跑得时快时慢,整个队伍被带得乱七八糟。

    两圈还没跑下来,雷声沉闷地翻滚,天色突然就暗下去,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直往下砸,转瞬就成了瓢泼一般。

    天气预报没说谎,竟然真的下雨了。

    教官立刻把跑圈叫停,安排学生就近躲雨,周围三个方阵的学生都挤到了一间体育储藏室里。灯光昏暗,邬希感觉腿被绊了下,回头就看到陈佑鹤在眼前放大的脸,一只手腕也被攥住。

    他吓了一跳,反射性迅速抡起另一只手将陈佑鹤的脸拨开,力气用得很大,男人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脑袋“啪”地一下砸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邬希听见他喉咙里挤出压抑的□□,仔细一看,仿佛在桌上看到了一点血迹。

    “!”,他立刻觉察出不对,瞪大眼睛看向陈佑鹤的脸。

    他刚刚看清桌上有断裂的切口,上面横着根铁钉,周围满是坚硬木刺。陈佑鹤撞了这一下狠的,右脸靠进下巴的位置直接剐蹭掉一块皮肤,还隐约能看见有木刺深深扎进肉里,触目惊心。

    男人没说疼,仍然笑得桀骜,趁机反手握住他的手,“你打我?你不跟我道歉?”

    邬希喘了口气,抬眸瞪人,“你活该!少废话,赶快去医院。”他不敢再多看陈佑鹤的伤处。

    ……为什么偏偏就伤了脸,而且还是下半张脸。

    陈佑鹤舌尖抵住上腭,心里面有些微痒。

    小少爷以前从不跟他发火,现在居然凶他。奇怪的是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觉得……

    真带劲儿。

    雨下得太大,撑着伞也能把他们半边肩膀打湿,裤脚浸透。邬希感冒本就还没好全,进了校医院冷热交替,打了好几个喷嚏,替陈佑鹤处理伤口的医生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好心提醒,“你去第三诊室找医生开点药,再要杯热水喝,我看你好像有点感冒。”

    第三诊室里没人,医生不知道去哪了,邬希又折返回去陪陈佑鹤,进门发现病房里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是那天他溺水时见过的年轻医生,还有秦 泽。

    “你怎么了?”,他一愣,想起秦 泽下午是请了假的,居然在校医院。他还以为这人体质那么怪物,是不会生病的。

    陈佑鹤见他这么快回来,正要开口询问,就看到他竟然去关心秦 泽,顿时面沉如水,冷声道,“袁医生是有名的心理医生,秦同学可能是有什么心理问题吧。”

    心理医生?

    面对邬希狐疑的表情,年轻医生面不改色地补充,“我也学过中医。”

    “那……”

    “秦 泽是我堂侄,来帮我处理点小事,不是来看病的”,袁医生淡淡否认,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桌上,给邬希看了眼自己的工作牌,上面刻着名字:袁秦“我随母姓。”

    “……哦,你们是亲戚”,邬希动作一顿,微微挑眉。

    看来上次袁医生是故意没告诉他秦 泽的联系方式。不过也对,想要秦 泽联系方式的人如过江之鲫,不愿意随便给也是合情合理。

    “唔”,陈佑鹤忽然闷哼,像是被挑刺的镊子戳得疼了。原本邬希还想跟秦 泽调笑两句,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过去,流露担忧。

    秦 泽冷眼看着陈佑鹤的表演。

    “他的伤还要再处理一会儿”,袁秦正看热闹,接收到秦 泽的无声示意,古怪地笑了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劝告邬希,“你身上都湿透了,最好现在就回寝室,不然晚些又要发烧。”

    陈佑鹤脸色一黑。

    既然医生都已经这么说了,他只能按捺心头的不爽,催促邬希,“行,不用陪我,我就一点小伤,你回去吧。”

    邬希还有些犹豫,但旋即又打了个喷嚏,浑身发冷,只好向自己虚弱的身体妥协,跟陈佑鹤说好,“那我晚上再去找你。”

    抛开别的不谈,毕竟陈佑鹤是因他受伤,他于情于理也该买点慰问品道歉。还有祛疤的药也要准备好,出于私心,他不愿让这半张脸留下疤痕。

    回寝室的路上雨势已经小了许多,邬希把自己的伞留给了陈佑鹤,和正好也要回去的秦 泽同撑一把,贴得近了就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热气,驱散了他的寒冷。

    听说男人火力旺,身体健壮,那方面的欲望和能力就强。他的思维漫无边际地发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天惊鸿一瞥的尺寸,浑身一僵。

    呸。他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幸好一路上秦 泽都很沉默,邬希回到寝室时脸上温度已经降了下去。由于下雨,下午的军训彻底取消,他先洗澡换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林枫也回来了,就争取了一下室友的意见,“我等会儿想开直播,你介意吗?”

    上次直播没能好好跟粉丝道别,他心里还是挺抱歉的,正好今天有时间,可以再开一次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