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玄霜派的护派大阵拆了一半,直接用拆出来的灵石和阵旗摆出来的传送阵一看就复杂得很。除了材料,大概没有其他能称得上“顺手”的了。

    “有什么问题?”周睽反问。

    “我能理解宗主为了救我的一番好心,”澹宁一字一顿地说,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但护派大阵是玄霜派的百年基业,宗主就这么毁了,难道不怕玄霜派背后的凌玄台追究吗?”

    周睽瞥他一眼:“你觉得是你的事大还是传送阵的事大?”

    澹宁抽了抽嘴角,心虚地没有回话。

    他之前想的全是溜之大吉的跑路计划,当然没有帮周睽考虑过分毫。

    “做好你自己的事,不要多问,墨云宗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凌玄台也不是万象门。”周睽转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澹宁乖巧地垂下眼睛:“没有了。”

    第3章

    墨云宗是典型的依山而建、以山为名的门派,身前是蜿蜒东流的灵江,背后靠着的便是墨云山。

    周睽将澹宁带回来后,直接把他安置在了自己的住处。过了三天,澹宁都没琢磨明白这位墨云宗宗主的行事逻辑。

    周睽当初竟真的给他找了个住处,就把他放下不管了。

    澹宁一开始慑于周睽的淫威,规规矩矩待在屋子里不敢乱跑,可周睽至今都没有来找过他第二次,就好像把他彻底忘了一样——如果不是已经能辟谷,澹宁甚至怀疑自己可能会被饿死在墨云宗。

    也正因为如此,他终于开始动起了其他心思。

    他也只能坐得住三天。

    无论周睽那一套说辞是真是假,澹宁都不放心。就算其他门派没有来墨云宗要人,周睽也能随时要了他的命。

    他用拙劣的理由骗了周睽来救他,他才不相信对方不介意。这些大乘期的老怪物个个性格古怪,十有八九都是爱恨分明睚眦必报的主儿。

    澹宁暗自沉吟,突然又想出一个可能性。

    如果周睽的确是对他有所图谋……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没想出自己有哪儿能被对方“图谋”,晃了晃脑袋打消念头。

    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落到全然被动的地步,就算逃不出去,多知道一点东西也是好的。

    房间外有一层简单的禁制,但这根本拦不住他。

    他眯了眯眼睛,下一刻就消失在原地。

    周睽的住处在墨云宗的最深处,几乎到了墨云山的山腰。大概是他平素喜静的缘故,也没有什么门人弟子光顾这里。

    澹宁粗略绕了一圈,发现周睽圈起来的地盘大得惊人。至少方圆五里都有他的私人禁制,差不多有半个玄霜派那么大。

    澹宁站在禁制面前,不知是不是实力相差太大的缘故,他本能地觉得破空术穿不过这层禁制。

    只迟疑了片刻,澹宁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身打量起周围的其他东西来。

    大门和显眼一些的建筑刚刚都已经被他记在了心里,现在要注意的只剩其他细枝末节的东西。

    其中有几处很明显应该是周睽会常去的地方,更多的他也不知道用处,还有一些像是……

    澹宁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气,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知道不该这么做,但屋子的门开着,露出的东西不禁让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那是一个锁灵阵,锁着的却不是一个人。

    那东西皮肤上有大块大块绿色的瘢痕,没有耳朵,脸上的五官怪诞地分散,眼睛深深凹下去,鼻子与嘴巴却又突出来。

    他气息奄奄地被囚在墙角的锁灵阵里,他的两条胳膊软绵绵地垂下来,里面的骨头显然全断了。

    澹宁紧紧盯着他,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魔族。

    也许是因为魔族体魄天生更强悍,也许是被用了药,面前的魔族依旧保持着清醒。他因为脱力歪着头,却同时眯起他混浊的绿色眼睛看澹宁。

    母亲曾经告诉过他,所有的魔族都是邪恶的,最好的处理方式是离他们越远越好。

    然而比起修真界动辄上百上千岁的修士来说,澹宁终究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他无法不对这个可能和一半的自己有着相同血脉的东西感兴趣。

    他走到魔族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他半晌,终于斟酌着开口:“你会说人话吗?”

    魔族显得有点疑惑,过了一会儿才阴郁道:“当然。”

    “你被周睽审了。”澹宁的第二句话。

    他似乎非常笃定这一点,没等魔族回答便接着说:“魔渊封印既然已经不稳,你会出现在这里倒也不太奇怪——周睽想问你什么?”

    说完他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放过魔族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