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久之后,他才开口,“是我自己试药,弄伤的。”

    “你自己?”夏侯幸小脸一垮,满是心疼道,“那一定很疼吧?”

    “不疼。”温阳勾唇笑了一下,侧脸看着她,双眸寻找着方向,又道,“是我自愿,所以不疼。”

    “一定会治好的。”夏侯幸双手握成小拳拳,绞尽脑汁地想着办法要鼓励他。

    “你看我也是从小到大生着病,我也不觉得疼。”夏侯幸歪着脑袋说道,“小时候呀,父皇母后曾经带我去过一个很高很高的楼,真的哦,很高很高。在那里,我伸手就能摘到星星啦。”

    “母后说,我叫夏侯幸,是幸运的星星,就是天空中最亮的那颗星星。”

    “虽然有的时候,星星会暗淡,但是会一直一直存在的。”

    “温阳哥哥,你知道那个地方吗?有个很高很高的楼?”

    “紫微宫。”他笑着点了点头,仿佛感受到她的小手在他眼前动来动去,于是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感受到她小手的凉意,他又连忙褪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搂了下她的肩膀。

    “对呀对呀,就是那个地方,原来温阳哥哥你也知道呀?”夏侯幸捂嘴偷笑,又继续道,“那你知道不知道……”

    这一晚,始终是她说他听,她笑,他也跟着笑起来。

    *

    二月过后,冬季落了雨,寒意袭人。

    夏侯幸到藏书楼准备帮父皇找本书,刚进来的时候,看到温阳也在,笑着唤道,“温阳哥哥。”

    “公主殿下。”温阳起身,二话不说就来到她身旁,迎面便感受到一阵凉意。他蹙眉道,“下着雨,公主怎么出来了?”

    “我来找一本书。”夏侯幸笑着走进去,来到熏炉旁取暖。

    温阳跟在她身后,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然后拉住她的手臂,将她面向自己。她用衣袖擦了擦脸,疑惑问道,“怎么了?”

    “别动。”温阳拿着锦帕来到她的头发,轻柔地替她擦拭水滴,从秀发、脸颊到手臂再到绣花鞋。末了,他将锦帕收了起来,又道,“你的身子,可禁不住你这般折腾。”

    “我我没事。”夏侯幸眨着双眸,盯着他怀中露出一角的锦帕,轻声道,“你的帕子脏了。”

    然后,她轻轻将那锦帕抽了出来,笑着说,“我让人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好。”温阳一愣,终是点了点头。

    两人说了好久的话,从诗词歌赋到儿时趣事,而夏侯幸对他在民间的遭遇特别好奇,一直追问着。他便将过往的事情,一一说着。

    雨还在一直下。

    “公主累了吗?”温阳轻声问着,但没人回应。

    他伸出手,想去碰触一下她的肩膀,却又收了回来,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她竟是睡着了。

    后来,她醒了过来,揉着惺忪双眸,身上披着温阳的外衣,她唤了一声,“温阳哥哥。”

    外间,传来了回应声,温阳慢慢走了进来,并道,“外头还在下雨……你身边的宫女为什么没有随行?”

    “是我让她们回去的。”

    “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温阳说着,拿起油纸伞。

    “好。”夏侯幸点点头,小跑着去拿了一本书,又小跑着来到他的身边。两人走了出去,适逢雨小了一些。

    他打着伞,而她拉住了他的手。两人在伞下,步入雨中。

    雨滴落,夏侯幸踩在地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似乎很高兴。

    温阳顿了顿,松开她的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蹲了下来,道,“公主,我背你吧。”

    “雨下得大,你不能淋湿。”

    “没事呀,我不会……”夏侯幸还想拒绝,又听温阳说道,“听话。”

    “哦。”夏侯幸乖乖地踏了几步,来到他的身后,手臂往前一搭,搭在他的后背上,双腿一蹬,整个人往他背上一趴,还嘟囔着小嘴。

    温阳一手握着雨伞,一手将夏侯幸托在背上,走在雨中。

    “温阳哥哥,你会不会累呀?”

    “不会。你太轻了。”

    “可我大哥还总是说我吃得太多,说我会一不小心变成肥猪猪。”

    “你不会。”

    “真的吗?大哥果真又骗我。”

    “真的。”

    ……

    *

    后来,公主的病治好了,在她十二岁那年,一切变回了正常。她的人生变得正常,不需要再针灸和泡药浴,可以蹦蹦跳跳,可以肆意放纵。

    但温阳却要离开了,就连告别的机会都未曾给她。

    她追到宫门外,连他的背影都不曾见,然后她哭了,那是她哭得最惨的一次。

    “明明约好了在我十二岁生辰,温阳哥哥要和我一起过,还要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他为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