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子喘了几口粗气:“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他们压根没打算回去?”

    “你不知道?”领队反问,视线越过胡子看向他的身后,“进这片雪山从来就不只是来探险的人,还有一种人,叫朝圣者。”

    “说的直白点,就是来自杀的。”领队扯了扯唇角,“自杀的原因太多了,又有谁会去在意他们为什么来这里寻找死亡,反正只要把他们当成是探险遇难的人就行了,你还继续往前走吗?要是不走了,等雪停了就跟我一起下山吧。”

    他再一次扯了一下胡子的手,这一次总算是把胡子的手给拉扯开了。

    胡子有点难以接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老李想来这里自杀,小徐也是来这里自杀的?他不是说他才刚大学毕业,他还说等他登上了顶回来后要跟所有家人朋友炫耀,他为什么来这里自杀?”

    “我怎么知道?”领队整理好衣领又重新闭上了眼睛,“我休息一下,我劝你想不明白也不要再想了,你又不是他们,你不是来这里找死的,你怎么可能想得明白他们的心思?”

    胡子没有再说话了,领队也没有再出声,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沉默了很久,山洞里又响起胡子沙哑的声音,他问了一句:“出发之前,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们六个人一个都回不去了?”

    “对。”领队点头,他仍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有点透明,呼吸的时候仿佛带出了淡淡的白雾,“不过没想到那对兄弟那么早就放弃了,这让我很意外,我以为小徐也会有变故,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唇角,张嘴吐出一团白雾,再一次没了声音。

    片刻后,领队睁开眼睛,山洞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胡子也不见了。

    他看着山洞口,无声的笑了笑,黝黑的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冰霜,慢慢变成了冰蓝色。

    老李闷头往前走着,他听见了领队和胡子商量调头回去的事情,可他的脚步依旧没停,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等他抬头去看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紧接着他背后就被一坨东西撞了一下。

    他回身,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往后倒的小徐。

    小徐眨了眨眼睛,眼里渐渐有了点光亮,他回头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跟老李的时候也没有慌张,反而笑了笑,朝老李问了一句:“李哥,你接下来打算往哪里走?”

    “我要去那里。”老李指了指那座雪山之巅。

    小徐仰头看了一下,半眯着眼睛,像是一时半会儿没看清,停顿了一会儿才点头:“那我也往那里走。”

    说完他又朝老李道:“李哥,我一个人害怕,我能跟着你一起走吗?”

    “随便。”老李道。

    他说完就继续闷头朝前面走,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方向。

    小徐一直跟在他的后面,没有再吭声说过话。

    中途他们在背风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休息好了就又继续出发,快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雪山。

    “哇哦。”小徐站在雪山顶十分不走心的感叹了一声,紧接着就又闷头跟在老李的身后走。

    这一次他又话多了起来,又跟老李聊起了那道声音的事情:“好像没有听见那道声音了,小十是走了吗?”

    “我不知道。”老李道。

    “我猜是已经走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久没有声音。”小徐嘀咕。

    嘀咕完沉默了一会儿,在老李找到了一处狭窄的山缝时,他跟在后面,突然问起:“李哥,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跟着领队掉头回去?”

    “不问。”老李摇头,“那是你的事情。”

    “好吧,李哥,你有够无情的嘿。”小徐吐槽,苦笑了一声。

    等两人走进了山缝里面,看见里面的情况时,两人都愣了一下。

    山缝里面有一个人,那人蜷缩着身体靠墙坐着,从他露在外面的双手颜色来看,他已经死了。

    就是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尸体在这个山洞里面也被冻住了,倒是并没有腐烂。

    小徐多看了几眼,有点发毛,于是蹭到了老李旁边坐着,小声道:“我总感觉盯着那具尸体看久了,他会突然抬头看向我。”

    “那就不要去看。”老李道。

    小徐:“可是我奶奶说,越是害怕什么就越是应该去直面它,我小时候怕黑,我奶奶就让我一直盯着漆黑的地方,她说盯着看得久了,看看是不是真的会有可怕的东西出来,我就盯着看了很久。”

    “那你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

    “嗯嗯!”小徐点头。

    老李诧异的看向他。

    小徐伸手比划了一下:“一个这么大的黑耗子从里面蹿了出来,吓得我一屁股坐进了茅坑里,哦,忘记说了,我当时是大晚上的在蹲坑,就是农村那种茅坑知道吧嘿嘿……”

    老李额角抽了抽,不想再跟他说话了。

    小徐也不在意,一边帮着老李煮东西,一边还在那里自顾自的说个不停:“小的时候我还见过大雪,天还没有亮就踩着雪去上学,等好不容易到了学校,棉鞋已经被雪水给浸透了,最倒霉的是,教室里就我一个人,老师跟我说下雪了,学校屋顶破了,给我们放假,不上学,我就只能踩着雪又走回去。”

    “等回到家里,我爷爷和我奶奶已经生起了火,我就坐在火堆边烤袜子和鞋,烤着烤着感觉脚底板烫烫的,有点痛,还有点臭,我抱着脚一看,哎嘿,你猜怎么着?”

    “袜子被烧了?”老李终于接了一句。

    小徐点头:“对啊,我可是穿了两双袜子的,袜子都融了,两双变成了一双也就算了,还给我破了个大洞,我就找了针线,自己把袜子给缝了起来继续穿,就是穿着不得劲,硬硬的,磨脚底板。”

    “李哥,你包里带了什么东西啊?不会全是吃的吧?”小徐话音一转,盯着老李的包问道。

    老李看了他一眼,转身把自己的包给拖了过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包,从里面找出来了一个骨灰盒子。

    “啊……”小徐瞪大了眼睛,盯着骨灰盒子看了看,突然笑了起来,“那看来我不用害怕了,到时候不但有李哥你,还有这个大哥和我们一起。”

    老李应了一声,把骨灰盒子又收了起来。

    小徐问他:“李哥,这是你的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