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止希在心里呵笑一声,这地界倒是真比京城还要繁华,她是没见过京城哪家府上半夜点这么多烛火的。

    她沿着屋檐走近,听到内室一女声婉转悦耳,娇笑着说:“老爷,大人应承咱们的真能兑现吗。”

    “那当然,不然对得起我们供给的那些银钱吗。”

    “可是,妾好怕啊,万一事情……”

    “事情败露又如何。这边源源不断的货品流到大夏各处。到头来呢,士农工商,我们出了这南城还是人人能踩一脚,低贱的商人。”

    他是过够了这种日子了,表面看着光鲜,实际连个最低品县令都敢下他面子。还是他把女儿送到太守家当妾,又奉上大笔嫁妆。情况才好转起来。

    搭上了权贵,旁人才开始高看他一眼,回乡祭祖时,那个势利眼的县令也开始对他点头哈腰。

    尝到了权势的滋味,感受到被人尊敬的滋味,他不想再像从前一样。

    他多富有,他是南城最大的富商。哪怕是皇帝老儿拿到手的新鲜东西,都是他摆弄剩下的。

    别说半数身家,哪怕是三分之二他也是愿意的。只要能混个官当一当,没有实权也行。哪怕是空有名头的侯爷爵爷他也可以。

    叶止希听他这话,明白这不是太守的府邸,她只好撤出他府上,明日再探。

    叶止希去城中比较显眼的衙门,从中听到监牢里声音嘈杂。

    “大人,我们别抵抗了。”

    “我可做不出这般事来。再说他们真以为祸乱朝纲,谋朝篡位后能有好下场?以目前的态势来看,怕是厉王登记后第一批清理的就是这批知道真相的人。左右都是死,现在死我还能留个好名声。”

    叶止希听完都想给他鼓掌,没想到这人慧眼如炬,看出夏瀚宇那人皮下肮脏的心了。

    夏瀚宇那人,永远想演出自己风光高洁的形象。偏偏做事下作,为了维持这表面光,疯起来真的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只能说不愧是古早文男主,典型的自恋型人格障碍。

    叶止希在衙门中翻找档案,从她有限认识的几个字中,找到份名单,想来这就是审讯时,叛变和不叛变被惩处的名单。

    若是她识字还可以撰写一份,可她连字都认不全,只好冒着暴露的风险揣进怀中。

    她回到那富商家的厨房,寻了些吃食,耐心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次日一早,叶止希拿了两件富商家下人的衣服,翻出墙到街上。

    街上人声鼎沸,像是半点没受到封城的影响。只有城门口聚集着大量的人口。

    “官爷,还要封多久的城门啊。小的娘生着病呢,小的这次是进城买药来了。”他哪成想这么巧,城门说封就封啊。

    那官差一脚将人踹开,“滚滚滚,你娘有病,又不是老子娘有病。滚开,别给小爷我添麻烦。”

    “可怜呦。”叶止希顺着声音来源看,是一位婆子,身前摆着些野果。

    “大娘,您是说那个汉子?”叶止希走上前搭话。

    “可不是,在那守着好几天了,天天白天都来问。”那大娘见她上前打开了话匣子,“也不知道他家老娘挺不挺得住得住。”

    “您听说了吗,这封城是因为什么。”叶止希小声问着。

    那大娘上下扫视她,“小伙子,看你穿得也像是富裕人家,你没听说?”

    叶止希讪讪一笑,“这不是不知道我听说的,跟你听说的一不一样吗。”

    那大娘也往前凑了凑小声说:“听说皇帝儿子要造反啦,咱们这的太守是皇帝儿子一伙的。”

    叶止希一时间有些愕然。

    很多上层人士以为自己的那点勾当没人知晓,可实际上呢。

    消息一层层传下来,总有底层人去执行,这其中涉及到那么多人,以为能瞒住真相未免太过自以为是。

    堵得住上层,表面上人家不谈论,堵得住下面人怎么传吗。

    这不,远在南城,从事情刚起时,就与外界断联的南怀城,就已经知晓夏瀚宇叛变的消息。想必是太守或是那富商府中下人们传出来的消息。

    “也不知有什么好抢的,反正都是他们家的。那位置还能让别人家坐不成,别人做梦都羡慕的好日子不过,一天一天净整没有用的。”

    叶止希哑然失笑,这么简单的道理,一个市井老婆婆都想得出来,夏瀚宇却不懂。

    或许是人永远不会满足吧。

    权力的滋味让人上瘾,若是离得远还好,伸手便能够到,有几个会不想试一试呢。

    叶止希告别老婆婆在街上闲逛,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一个小巷之中。

    不久后,小巷中出现个七八岁的小孩,身上黑漆漆的,衣服也挂着各式各样的洞,唯有一双眼睛亮的惊人。

    叶止希悄声来到他身后,随后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颈。她明显感到手中的小孩身体慢慢僵硬。

    “跟着我一路了,你打算做什么。”叶止希把小孩的身体调转过来面向自己。

    那小孩嘴唇紧紧抿着,身体有些战栗,“我,我想跟着您讨点钱,我错了,您饶了我这一回吧。”

    叶止希眉毛一挑,笑着问他,“撒谎可不是好孩子。我怎么看你不像个乞儿。”

    那小孩战栗的身体停止了一瞬,“我,我在这街上讨饭两年了。”

    叶止希笑意更深了,“那你说说,你父母何在,为何讨饭。”

    “我家住淮南村,家中六口人,父母都病死了。后来在去投奔在景山的亲戚的途中与哥哥姐姐们走散了。”

    叶止希一把夹住这个小孩,疾速飞到僻静无人之处,腋下夹着的小孩,随着叶止希屋檐上翻飞,却始终咬紧牙关一声未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