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在客栈大堂用过晚膳后,宗政泓便回房歇着了,养足精神以待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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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庄美丽的女子坐在昭凤宫正殿窗前的旧软榻上,向宗政泓伸出双手:“泓儿,来,向母后这里走几步。”

    小小的宗政泓挥舞着肉肉的胳膊,迈着小短腿,摇摇摆摆地朝那个漂亮的女子走过去。

    一步,两步,很近了,宗政泓扑进女子的怀里,女子抬起手,温热的手心抚上宗政泓的脸。

    下一秒,女子温热的手陡然变得冰凉僵硬,原本红润的面色褪去,脸上蒙了一层惨白的死气。宗政泓呆呆站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突然之间说不了话,眼泪也不会流了。

    母后宫里的太监总管来寿公公强行抱着他离开,宗政泓缩在来寿公公怀里,心里莫名感到心慌。他们跑过街头的一个拐角,他突然听到抱着他的人发出了一声闷哼。

    来寿公公死死将他护在身下,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身体染红了宗政泓的衣袍。宗政泓拉着御医的衣角,声嘶力竭道:“你们给本皇子救他,救不了他本皇子要你们的命!”

    来寿公公脸上染上了同母后一样的死气,他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到:“殿下……老奴要去找……找皇后娘娘了……你照顾好……照顾好自己……”

    他又吐出几口血,脸上挂着笑意:“皇后娘娘,您给老奴赐名……赐名来寿……老奴终究辜负——”

    宗政泓流着泪离开太医院,他推开寝殿的门,昭明帝正坐在龙案后批折子,见他走过来便一把抱起他:“皇儿,又做噩梦了?”

    宗政泓攥着昭明帝的衣角:“父皇,儿臣留不住任何人。”

    昭明帝摸他的头:“那是因为你现在还太小了,等你长大后,你便可以留住你想要留住的人。”

    宗政泓想起了他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刺杀,沮丧地垂着脑袋:“可是父皇,儿臣好像长不大了。”

    昭明帝拍了他一掌:“说什么傻话呢!朕的皇儿,是要活千岁乃至万岁的。”

    “可是儿臣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呢?”

    昭明帝沉下脸色,认真地盯着宗政泓的眼睛:“伪装。”

    宗政泓点点头,经此一遭他也不困了,昭明帝将他放在地上,他便撒腿跑出太极殿。

    与宫人玩耍了半个时辰,他又回到太极殿,发现昭明帝面前摆了许多名门贵女的画像:“朕欲将忠义伯府嫡长女赐婚与你做曜王妃,你意下如何?”

    娶谁不是娶,他随意地点点头:“儿臣并无意见。”

    昭明帝又命人呈上几匹京云锦:“这几匹贡缎,你明日亲自送到忠义伯府,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嘛。”

    他便带着京云锦去傅府,将这些贡缎送给了那个穿着一身丁香色裙衫,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他的小姑娘。

    他并无真心,小姑娘却有十分真心。

    辅国公府设宴,小姑娘极力维护他,明明拖着一副病弱的身子,身上却有舌战群儒的勇气。

    槐江山赏枫会,小姑娘极力为他探听消息;重阳节赏花宴,小姑娘跪在旧软榻前承诺道:“皇后娘娘,臣女一定会好好照顾殿下的,请您放心。”

    他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为之感动。直到后来发生了左相嫡女雇凶杀人事件,他发现小姑娘并不是那么纯良,但这样的她,却更让他心悦。

    阳春三月,满城芳菲,小姑娘终于嫁进王府,成了他的王妃。对了,小姑娘呢?

    宗政泓跑出内室,发现傅白蔹正站在院子里的一棵桃花树下,灼灼地对他笑。她穿了一袭白衣,乌发长长地披散在肩上,素净的小脸脂粉未施,唇却艳艳的红。

    “殿下,你要留住我吗?”

    过往的宗政泓留不住母后,留不住林嬷嬷,留不住来寿公公。

    他心口一痛:“阿蔹!”

    傅白蔹仍旧站在桃花树下,飘飘欲仙地对着他笑:“殿下,你要留住我吗?”

    宗政泓快步朝傅白蔹走过去,逐渐疯狂地跑起来:“是的,我要留住你,阿蔹!”

    “阿蔹!”

    宗政泓猛地坐起身,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却发现自己面颊上也是一片湿润。

    窗外天色未明。

    傅白蔹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林氏泣不成声道:“尹院使,我女儿这是怎么了啊?!怎么又吐血了!”

    尹院使忙替傅白蔹施针:“惠慈夫人莫担心。王妃已将摄入体内的毒排出,待老夫施针为王妃散尽余毒,王妃便安然无恙了。”

    林氏听到这话心里一放松,身子一软便晕过去了,丫鬟们七手八脚地扶林氏去卧房休息,又请了一个御医去给林氏把脉。

    他们此刻身在傅府,当日傅白蔹在沧海月明吐血昏迷后,便被林锦与暗卫送回了傅府。如今宗政泓并不在京,给傅白蔹下毒的极有可能是王府之人,于是昭明帝亲自下旨,准许曜王妃在娘家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