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警察局门口的停车场,停的都是警车,要么就是黑白灰,根本就没有星空蓝。

    这样想着时,顾野梦又忍不住回过头——只见空无一人的地铁口处,那个斯文败类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忽而低低地笑了。

    地铁口灰暗,所有人都离开了,又空荡又幽邃。他的笑容落在这里面,显得又怪异又神经质。

    似乎是感受到了目光,男人抬起了头。顾野梦赶快转过身,用后背抵紧车门。幸好地铁终于在这个时候结束待机状态,快速行驶的列车将她飞快带走,远离了这个危险男人。

    “让一让让一让……”

    到了一站,又到了一站。因为站得太贴门,顾野梦被不断的人潮来回冲击着,一路上不知道出车门让了多少次,一次差点就让过站了。好容易到家,顾野梦精心卷好的头发已经乱成了鸡窝,裙子也全是褶皱。

    这也就算了,关键是那天晚上也没睡好,一晚上全是荀轼的笑容,还有那句“我们结婚吧”,一晚上不知道被求了多少次婚,醒来之后后背都是湿的,气得顾野梦对着还没亮的天破口大骂:“真他娘的是个神经病!晦气!”

    渝城总是多雨。

    顾野梦下飞机的时候,天空正在飘毛毛细雨。那种如小细针一样的雨把整个天空都扎阴了,周围全是水雾,空气像是拧不干的衣服,贴在皮肤上,湿乎乎、黏腻腻的,但真要伸出手,或者被天气弄暴躁了,想着赶快进雨里淋个痛快吧——得,也没个痛快。

    就一丁点,但就是不断。

    “喝姐!喝姐!这里!”

    听到熟悉的声音,还在出站的顾野梦大惊,她赶忙整理了一下eo的心情,然后加快脚步,推着行李箱,迎着正疯狂挥舞的小手大步走去:“道迎!你怎么来了!”

    道迎是她闺蜜,这两天她那火遍全国的大明星男朋友正在帝都巡演,顾野梦看过她票圈,知道她也在帝都,因此都没想过道迎会来渝城接机。

    昨天晚上道迎找她要航班信息,她还在想这是要干啥呢。

    没想到……

    “哎呀!”道迎高高兴兴地把她往外拉,一边麻利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往推车上放,“你回渝城,那我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要回来给你接机啊!”

    “可是荀辙那边怎么办……”

    “哎呀,”道迎摆摆手,“男人不重要!”

    其实,不是男人不重要。

    顾野梦知道荀辙对道迎来说有多重要,知道道迎现在也在负责荀辙的部分宣传工作,更知道从帝都回到渝城一趟、再飞回去有多折腾——

    “我那边先收摊了,”顾野梦听到道迎装作不经意地在说,“本来也该回渝城了嘛,我自己还有生意呢——啊不过生意那边不着急,存货是够了,所以我要先躺两天。这两天在帝都真的是太!累!了!”

    “哦对了,”道迎忽然脸一板,吓唬顾野梦,“你也不准跑啊!啥工作都给我往后推推,咱俩先好好玩两天,听到没有!”

    “……”

    “诶诶诶,咋不说话,声带落魔都了?”

    道迎可能都没意识到,她一紧张就会顾左右而言他。

    其实她知道,她就是担心她一个人在渝城呆会心态爆炸,然后抑郁症复发。这座城市是她的家乡,却也有她的梦魇,她不放心。

    顾野梦抬起头,看向道迎担忧的眼眸,停顿了片刻,忽而大笑:“被我吓到了吧!”

    道迎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一掌拍过来:“靠!搞什么啊!”

    “哎呀,这不是看你这么见外,我鸡皮疙瘩抖起来了,调节一下氛围嘛……”

    “调节毛线!诶我给你说我家附近又新开了一家好吃的火锅,我带你去吃……”

    感动的话不用多说,一切都在不言中。

    ……

    ……

    “所以你这次回渝城其实是裸辞。”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烟火缭绕,空气仿佛都是鲜红色的,咕嘟咕嘟,弥漫着重油重盐重花椒的麻辣气息,这种活色生香的画面与味道,足以让任何减肥人士心惊肉跳。

    道迎本来说要弄个包厢,但顾野梦拒绝了:“我们两个人还整个包厢?装不装逼啊?”

    也是。

    道迎对于朋友一向言听计从,于是就找了个靠窗相对清静的位置,边看风景边吃边聊天。

    “嗯。”

    顾野梦一手给道迎夹牛肉,一手拿过果汁,嘴里还咀嚼着鼓囊囊的老肉片,毫无任何形象可言——要是魔都那些人看到精致的顾姐变成这样,一定会惊讶得眼镜都跌掉。

    “为什么突然要回来呀?”道迎问,“你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没意思了呗,”顾野梦说,“我感觉我还是不适合这种天天上班的高强度生活,而且那些人也没劲,还不如回家乡。”

    “那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呢?”道迎似乎有点不安,“我这里有一张卡,你……”

    “诶诶诶!收回去!”顾野梦摁住道迎翻包的手,飞快地把肉吞下去后说,“没意思了啊你这就——不至于!我在魔都混挺好的,你也知道我投资一向不差,我不缺钱的。”

    “但是——”

    “哎呀,放心吧,”顾野梦满不在乎地说,“先在你家躺两天呗,后面的事后面再说。老实说,这三年还真是有点累了。”

    “喝姐,”道迎担忧地倾身上前,“你……是不是又复发了?”

    顾野梦抬起头。

    眼睛里满满的担心显而易见。望着道迎的眼睛,顾野梦笑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