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幕布像羽翼一样张开。

    放过我吧……

    昏昏沉沉中,顾野梦几乎要支撑不住。她下意识地想要扶住旁边的墙,却突然被握住了手:“顾野梦。”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父亲的脸憔悴得像骷髅,牙齿像是枯黄了的玉米粒,而手上疼得像是撞上了一把骨头,“你别想独吞彩礼——户口本在我这里。没有我的同意,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你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

    手像是要被捏碎。她也不在乎是不是能嫁出去,甚至于她都不相信婚姻,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是这样的呢?

    这或许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无缘无故地,顾野梦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去了。她要倒下去了,要摔倒在地上,掉到泥潭里,沉下去,像安徒生童话里写的踩面包的女孩那样被活生生做成雕塑,凝固。

    “顾野梦!你……”

    “所以您想要多少彩礼?”

    突然出现的淡漠声音,打破了不停歇的黑色循环。

    顾野梦抬起头。

    和父亲一样、同样不知道何时出现的荀轼站在父亲的身后,长身独立。见顾野梦看自己,他安抚性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顾野梦面前,伸出手,轻轻弹开了顾父抓在顾野梦手腕上的手,挡在了她的身前:“您想要多少彩礼?我给。”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有点忙才发。。。这是728的

    今天晚上八点入v三更同志们不见不散

    第18章 有病

    顾野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荀轼。

    虽然这里是综合性医院吧……好吧,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里遇到荀轼。

    她呆呆地抬起头,却只看见了荀轼宽阔的后背。那上面撑着的西装笔挺, 给人一种很强的安全感。

    “岳父好, ”她听到荀轼说道,一边向前伸出了手,“您好, 我是荀轼,是小梦的丈夫。”他的声音霎时又变得轻柔,像一个乍见到岳父时战战兢兢的女婿。

    荀轼的情绪变得太快,让顾父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他呆呆地看着面前文质彬彬的青年,这张完美到不真实的脸上, 仅仅一句话前还无比冷漠, 眼睛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可到这句话的时候, 那如沐春风的笑容又出现了。

    顾父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可转瞬之间, 荀轼话语中的信息还是攫取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让他情不自禁脱口而出:“我要什么彩礼你都给?”

    干巴得像一大团旧报纸的老人瞬间因为贪婪而返老还童, 眼睛闪闪发光。

    “嗯。”荀轼笑着应道。

    顾野梦想要让荀轼让开, 但他岿然不动, 反而把顾野梦挡得更严实了。

    “咳,”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顾父咳了一声, “并不是彩礼的问题。而是你们从确定结婚到现在,招呼都没跟家里打一声, 我还是听别人说, 才知道自己女儿要结婚的消息的——我怎么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你呢?”

    顾父这话说得声音很小, 显然是他也意识到了前倨后恭。可荀轼却不想放过他, 他口齿清晰地、用周围的围观路人绝对能听的一清二楚的声音笑着说:“真对不起,伯父,主要是我没想到您对小梦感情这么深——小梦在魔都三年,每个月我都陪她去银行给您汇钱,每次都是一两万,有时还是好几万,那三年我就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能见您一面就好了。”

    荀轼此信息量爆炸的发言一出,周围的吃瓜路人都是一惊。

    之前这老头一直在说那个女青年不给钱、不和家人联系、不孝……看来这些都是颠倒黑白啊。

    女青年不吭声,那是被劈头盖脸骂懵了!

    这老头也欺人太甚了,每个月拿那么多钱,现在还要用彩礼来卡女儿的终身幸福!

    加上荀轼长得又正,好看不说,还自带一股浩然正气,让人一看就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顾父也听到了周围的窸窸窣窣,他恼羞成怒地一指荀轼:“我没收到,放你妈——”

    “——现在看到您这么挂念小梦,我也就放心了。”荀轼笑眯眯地说,另一只手在身后,拼命把想拨拉他的顾野梦往回拨,“我很希望小梦幸福,只要她幸福,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希望她的付出能够被承认、最尊重,我知道,这些能让她的幸福最大化。”停顿了一下,他的声音忽而变得很轻,轻到只有顾父和顾野梦能听见,轻到几乎像是低喃,“伯父,小梦有没有给您汇钱,您再想想?”

    顾父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笑眯眯的青年,一股无法言说的恐惧从脚底席卷到了头顶。

    他知道这个叫荀轼的年轻人现在很有钱。

    王群立在渝城很有名,更别提他还是和顾父是同一代富起来的人,只是那几年的浪潮中,顾父被刷下去了、而王群立看准时机一波直上了。

    顾父日日想着东山再起,每日都在到处打听各种发财拉投资的机会,也知道王群立手上有一大笔钱,想投资西伯利亚土地。一度他也动过接下这个项目的念头,只是自己实在不了解俄罗斯,便只能作罢。

    当然,顾父是不会对自己承认自己早就在商界一名不文的。在他心中,他只是“潜龙在渊”,暂时蛰伏,虽然这个蛰伏期长达十几年,但一切都是暂时的。

    现在,这个项目被这个年轻人拿下了。

    而这个年轻人是他的准女婿!

    知道这个消息的当晚,顾父差点激动得爆血管,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他觉得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这些年他看到了多少机遇,却因为资金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一溜走,去让别人功成名就。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荀轼是他的女婿,荀轼的钱就是他的钱!他终于等到他想要的机会了!!

    ——可是,现在荀轼却说,钱有的是,但你必须当众承认顾野梦给自己汇过钱、尽过足足的赡养义务。

    这不相当于让他当众自打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