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道歉?”荀轼含混不清地说,声音变得很慢很慵懒。

    “我让你丢脸了,今天。”

    “你不是说不在乎那些吗?”

    “但是其他人在乎,”顾野梦犹豫了一下,“如果不是和我结婚……你也不用经历这些。”

    终究还是觉得抱歉的。

    事情要是只关涉自己,那就无所谓。

    可如果是牵扯到荀轼,顾野梦又无法不觉得对不住他。

    尤其是在荀轼今天还这么维护她的前提下。

    “可是如果不是和你结婚,”荀轼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不会跟任何人结婚。”

    “……”

    “之前有一次,荀辙问我,他说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你是喜欢女人,还是喜欢男人?不管你喜欢什么人,我们都支持你。我知道他是在受父母之托问我,也知道‘男人’这个选项是他自己加的。想起来是挺奇怪的,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对任何异性表示过兴趣——太奇怪了。”

    “你是怎么回答的?”顾野梦问他。

    荀轼转过身,看向顾野梦,高挺完美的鼻尖近在咫尺,让人很想伸手在上面滑一下滑梯:“我说,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我不喜欢人。”

    “你为什么不喜欢人?”顾野梦忍不住问。

    荀轼轻笑了:“因为我就是手办啊。物种不同,怎么喜欢?”

    手办……

    他明明是在开玩笑,可顾野梦却在他淡漠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玩笑的意味。

    想起今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那些话,又看着今日的他,不知为何,顾野梦忽而觉得,他可能说那些,并不是为了立宠妻人设,而是真的。

    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但到底有多少成分是真的,顾野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个男人确实很危险,危险又神秘,就像哪怕他们现在躺在一起,呼吸着对方的呼吸,抬手就能触碰到他,她也依然觉得他离她很远,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被太多层看不见的纱衣裹住了。

    “说回之前的话题,”顾野梦听到他在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和你结婚吗?”

    “因为王群立?”

    “也不全是,”荀轼伸出手,在顾野梦小巧精致的鼻尖上点了一下,“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可以声名狼藉——这个答案会把你气死吗?”

    顾野梦摇摇头。

    “真的?”

    “你之前不是也说过吗?有的时候,你很渴望毁掉你自己的一切,”顾野梦轻轻地说,伸手勾住他的后颈,“大体而言,你是一个勇气不足的人。你总想着反抗,但你事实上只是顺从——这个时候,你很希望出现一个人来搞乱你的顺从,让你不得不反抗。这个魔鬼,对你而言,其实是英雄。”

    荀轼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而且老实说,”顾野梦很坦然地说,“你这么说了,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荀轼笑得很宠溺。

    顾野梦警觉了起来:“你不会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吧?”

    荀轼摇摇头:“都是。”他笑着说。

    都是?

    真奇怪。

    这个人真奇怪。

    奇怪的事越来越多,以至于顾野梦再也没办法藏住心中早就有的疑问,于是她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今天在婚礼现场……说的你原始的使命,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她偏头看去,发现荀轼已经闭上了眼睛。

    他睡着了。

    于是顾野梦也随之睡去。脑海中的事情逐渐开始变得凌乱,逻辑迅速断裂。她知道这是入睡的前兆,还在惊讶,今天怎么睡得这么快,以往不都要折腾很久,才能在清晨勉强入睡吗……

    “我原始的使命是赎罪。”

    顾野梦猛地清醒过来。

    身边的荀轼却仍旧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在睡觉吗?

    刚刚那句话,是她真的听到了,还是梦里混乱逻辑所导致的自以为是?

    就在顾野梦惊疑不定的时候,忽然,一道划破黑夜的尖锐声音在耳边响起——

    是道迎的电话!

    她翻过身,飞速摁灭了手机的响声。而身边的荀轼皱了皱眉,很符合睡梦中被吵醒的人的特点一般,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所以真是在做梦?

    顾野梦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来到卫生间,关上房门,把电话拨回去:“姑奶奶,这都几点了,你和荀辙不用共度良宵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