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勇这账又不经查,这两天,顾野梦也找到了包勇公司中的二五仔,跟对方谈妥了。只要有了这些关键信息,一查一个准。

    关键是要时间。

    最好是在饭局结束前能搞定,而这个过程中,包勇绝对不能有任何察觉。

    要让包勇别走神,同时不能产生警惕,同时不能让他拿荀辙做文章。道迎完全不认识包勇,荀母也是……想来想去,道迎只能想到荀父了。

    于是便偷偷给荀父发了信息,拜托他帮忙把话题扯远。

    原本想着荀父长期和包勇打麻将,对包勇比较了解,肯定能不负众望;又想着趁机也给荀父露一手,他既然这么看重荀轼的事业,那她能帮上荀轼的事业,他肯定也会对她改观……一石二鸟,岂不美哉?

    谁知道荀父直接在饭桌上撕逼!

    还是撕自己儿子!

    老子和儿子扯头花,这确实是可以让包勇不走神——这特么绝对目不转睛好吗!她都看到了!包勇跟听狗血故事似的,上头了!

    但顾野梦却宁可自己不曾想出这么缺德的点子。她肠子都悔青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荀轼听完后,倒是笑了,他拍拍顾野梦的肩膀,声音温暖且妥帖:“老头子确实帮上我了。”

    “可……”

    “我也趁机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老实说,感觉还不错。”荀轼沉默了一下,“也许吧。”

    他看上去很难过。

    顾野梦心里的抽痛又一次加深了,像是小时候不小心被门压了手指一样,涨,痛,眼睁睁地看着指甲坏死。

    他一点也不快乐。

    她曾经不快乐,是因为她被父母遗忘了。他们不在乎她。所以她可以不快乐,因为这件事是可以说的,她是理直气壮的。大家都觉得,父母这么遗忘她是不对的。

    可是他呢?

    就像他到医院去查再多遍也确诊不了心理问题一样,他不配不快乐啊。

    没有父母,能有你的今天?

    他们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了,两兄弟中,你是唯一被偏爱上天的那个……不可以埋怨。

    如果埋怨,倒显得矫情——那荀辙该说什么呢?

    应该珍惜。

    可是真的不想珍惜,没有办法。又痛苦,又不能痛苦,因为痛苦是非法的……人就这样在这个莫比乌斯环中精疲力竭,被扭曲成了一个诡异又绝望的结。

    大厅内仍旧很多人在觥筹交错。

    这是一场盛大的谢师宴,一楼进场,二楼用餐,两层楼都被包全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被簇拥在所有人中间,众星拱月——她就是权汀。

    “小梦,”顾野梦忽然听到荀轼说,“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

    ……

    顾野梦一直没回来,荀轼也没回来,这让留守在包房里的人们渐渐有点慌张了。

    这俩不会是负气出走了吧?

    “你老阔(脑子)有毛病!”荀母忍不住埋怨荀父,“说些撒子嘛!你听听你说的都是撒子屁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荀父仍旧不松口,“你看他那个样子!我最讨厌别人吊起个脸给我了!我不知道他有撒子资格在那里委屈——荀辙都没委屈他委屈个屁!”

    “老汉儿,”荀辙忍无可忍,一贯在家中包子的他决定说两句话,“我委屈,你别替我做主行吗。”

    “……”

    “我不说,只是因为我知道你们都很苦,包括哥哥。你们都在咬牙活着。但是老汉儿,你这样是不对的——爱不是有条件的交换物,那样的话,和做生意有什么区别?”

    荀父冷笑:“如果不是我这样,你哥能有今天?”

    荀辙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要说什么,你直接说!别做出这个样子,我看着烦!”

    荀辙无奈地摇摇头,叹道:“如果不是你这样——我哥今天一定会更好。”

    “你!”

    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道迎朝着门看去,眼前一亮:“喝姐,你回来了!你去……喝姐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面色苍白的顾野梦摇摇头,短发发梢在脖颈间危险地晃着:“爸,妈,荀辙,道迎——你们能跟我一起走一趟吗?”

    “我……荀轼想带你们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基本是这篇文最想表达的东西了

    我自己就是做题家,我就有这种困境:我又觉得现在的我很不可爱(当然没有荀轼那么极端了),但我又无从怪他们,因为如果不拼尽全力,就是起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