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辙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你说说理由。”

    “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而且我也知道,我错得无可救药,没有资格讨价还价,——但是我不能和小梦分手。因为对于我来说,她就是一切。”荀轼说。

    “她说我陪她一起修补千疮百孔的人生。其实不是的,是她在陪我。弟弟,你的存在,唤醒了我的人性,但她的存在,让我意识到了我真的是一个人。”

    “你说你不能和大嫂分手,”荀辙说,“究竟是不能,还是不想?”

    荀轼愣了一下,随即坚定地说:“不想。我不想和小梦分手。”

    悦耳的笑声在电话听筒中响起。

    是属于音乐小天王的笑声,又有磁性又阳光,像是唱歌一样:“那挺好。”他轻松地说,“其实,哥哥,我那时选择拒绝权汀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了。”

    “你很安静,每天都在读书,似乎人畜无害,整个人有一种近乎透明的天真感。”

    “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你很骄傲,你需要时刻确认自己是个天才,只有这样,你才可以坚定信念地继续过这种没劲的生活,放弃自己的天性,去像个苦行僧一样,做这个年龄的孩子很难做得到的事。如果某一天,魔法失效了,回归人性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所以你非常自私,你攥着一切都不肯松手——奶奶说你和爸爸都活得很苦,我到家和你们一起生活了之后,才发现,奶奶说得对。你们两个都活得又苦又可悲。”

    “所以,当我刚才听到你说你不想和大嫂分手时,我还挺高兴的。”荀辙说,“因为这意味着,你终于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我当时那样做,其实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你。”

    “哥哥,你是我的哥哥,你不应该做一个怪物,你这样的人,就应该去做一个优秀的人。”

    “希望从今以后,你可以在大嫂的陪伴下,继续这样好下去。去想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你自己想做的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做到它们,这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了,我希望我的投资是有回报的——爸爸的理论,不是吗?”

    荀轼忍不住笑了,眼角还有泪水:“谢谢你。”他近乎哽咽地说。

    “说谢谢倒也不必,毕竟我没原谅你,”荀辙的声音很轻松,“过年回家吃饭,算是第一道惩罚,好吧?我就喜欢看别人尴尬癌晚期的画面,尤其是你和爸。听到没?不准拒绝。”

    “……好。”

    “另外,我和大嫂真没什么,你别乱猜,我只爱道迎,对她不感兴趣的。”

    荀辙胡乱地解释了几句,然后说自己还要录节目,便结束了这个电话。

    荀轼很熟荀辙的行程,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很明亮,向来不说谎。

    荀轼看向窗外。

    已经快到中午了,无数的阳光像是线一样倾泻进来,沿着倾泻的窗户,铺满了一整个房间。灰尘在腾飞,像是小飞虫一样,飞出的动线将虚空切割殆尽。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

    那时,他生意失败,车也拖去卖了,口袋里只剩下了五百块钱。他看中了钱一辈子,可是却在顶点被人打了下来。

    洒脱都是装给别人的,自己却是真的绝望。

    可是在那个晚上,他却看到了蓬勃的生命力。像烈火在熊熊燃烧的玫瑰从地铁口外往里步步生莲,顺着乳白色的台阶,一步一步地朝他走来。他原本真的只是想在地铁站里面思考一下人生的,毕竟他在魔都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总不能去父母家。

    魔都最热闹的地铁站。

    末班车。

    无数的人来来往往,无数的你我他在忙碌着各自的人生,在各种如同光线一样的动线中,那个人顺着唯一的空线往下走。玫瑰在盛放,绝不服输,绝不认罪,一定要张扬地活下去——

    “我把包子买回来啦!”

    荀轼猛地回过头。

    顾野梦推开门,举着其中一只手,边气喘吁吁边挺高兴地给他说:“一口气买了一大堆,你吃一半,我还要吃一半!”

    我们结婚吧。

    那时他条件反射地这么说。

    “喂,怎么还在发呆?”顾野梦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是,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会还在纠结我和你弟弟吧?”

    “……”

    “我和你弟弟什么都没发生啊!哎呀这个事是这样的,那时我病情很严重,想自杀,结果死之前,道迎和你弟弟在一起了。那我这不是觉得爱豆都是些薄情寡义的东西嘛,就想帮道迎试探一下,就发了点那什么,咳,撩骚的话……”

    靠,怎么说不下去了。

    以前那个唾面自干的猛女去哪儿了?

    说啊!顾野梦!

    “我……我……”顾野梦憋了半天“我”,也没我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我……哎总之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弟弟不理我!我也不喜欢他!我就发了几句话然后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好人他和道迎就hayendg了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了真的我承认我发了几张过分的照片过去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我……荀轼?”

    荀轼用力地吻住她,热烈又疯狂。

    顾野梦被吻得很舒服,连脚下都软了:“我……我还拿着包子呢……”

    荀轼抢过她手中的袋子,放到一边,然后继续吻。

    阳光还是很亮,驱散了冬日的所有寒意。窗帘也被拉上,但无所谓,室内已经有了烈火一般的玫瑰,足以点燃无边的黑暗。

    没有人会不爱这样的玫瑰,而他会永远为此沉沦。

    我爱你,顾野梦。

    新的时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