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脱下身上白色狐皮大氅将她整个包裹,“朕去喊人。”

    “走开......”她迷糊地咕哝了一声,扯下身上的狐裘。

    下一瞬狐裘被重新盖到她身上,“别再动了。”

    萧叙的低声喝斥并不管用,但时语冰实在无力与他争执,再次躺回塌上陷入了昏睡。

    再醒来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原本昏暗而冰冷的寝殿灯火通明,炭火盆里燃起的兽金炭彻底驱赶寒冷。她正躺在内室的床榻上,烟霞色床帐外隐约可见走动的人影,以及淡淡的苦药气味。

    有人撩起了幕帘。

    时语冰慌忙闭上眼睛,来人伸手触了触她的额头,袖口上熟悉的淡淡檀香气钻入鼻间。

    萧叙摇了摇她的肩膀,时语冰继续装睡。片刻之后床帐之中又得了安宁,她才缓缓睁开双眸。

    两边的床帐已经被彻底撩起。萧叙守株待兔,不动声色地立在边上,神色肃然,像是知道她在装睡。

    “既生病了,为何不喊人?”萧叙问道。一小宫人端着膳食站在皇帝身后。

    时语冰心里对他可没有一丝感激,“臣妾罪人一个,病死也微不足道。”

    皇帝并非心软之人,见她如此倔强,心里也烦闷极了。侧眸示意宫女退下,“既如此,今日也不必进膳。”

    听闻这句话,时语冰掀过被褥翻身面朝内侧躺下。

    她如此态度,萧叙也并未纵容,直接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她一点一点揪住了软枕一角,心间有火燎起,既觉得硬气了一会儿争回脸面,又觉得不甘心。

    殿里的宫人与御医并未被撤走,无人敢来惊扰她,皆只默默做着自己手上的事。

    “娘娘?”

    时语冰听到熟悉的声音,是青澜回来了。

    青澜手里端着药碗,“陛下让奴婢回来,为娘娘侍疾直到痊愈,娘娘喝药吧。”

    时语冰挣扎着坐起来,乖乖张口饮下青澜递来的汤药。

    “陛下方才回未央殿发了好大一通火,奴婢在御前侍候多年,可未曾见他如此动怒。”青澜道,“陛下身有寒症,亲自从大殿上走到琴瑟殿来探望,想必心里还是记挂娘娘的,娘娘也不要在怨恨陛下了。等痊愈了,可要去御前谢恩。”

    “我也出不去啊。”时语冰嘀咕了声,禁足半年,这才几日呢。

    “那娘娘快好起来,奴婢回未央宫后,在皇上面前转达娘娘的意思。”喝完了汤药,青澜示意边上的宫人将热好的膳食端来。

    “不必了,别叫旁人听见了,给你惹麻烦。”

    宫里多的是拜高踩低之辈,青澜确实真心为她好,也是难得不偏向贵妃之人。若她在皇帝面前为时语冰说好话,被韦如是听见了,那可真是大祸临头。

    “紫宸殿的巧兮,娘娘是知道的吧。”青澜舀了口碗里的白粥,“她这几日狐假虎威,越发霸道。活像是皇城里的半个主子。娘娘倔强不肯委曲求全,到头来得意的还是这些人。”

    时语冰吃下白粥,愣愣地看着青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赏梅宴当日那桩事情完全是贵妃与巧兮一手策划,故意要陷害娘娘。目的正是为叫陛下将娘娘禁足半年甚至更久。如今这般,正合了她们的意。奴婢与乔华真为娘娘觉得可惜。”

    “可惜什么?”

    “丽嫔当年被禁足,全是她自作自受。而这次贵妃主动设了圈套,是因为主子你差一点儿就威胁到了她的地位。陛下心疼娘娘,只说去给贵妃赔个不是。娘娘偏偏在这时钻了牛角尖。”

    青澜字字句句说到了点子上。

    “若那日能听青澜你如此教诲,我也不会是如此境况。”时语冰并不后悔与皇帝的争执,可一想到韦如是和巧兮得意的模样,她倒是有些动摇了。

    “如今也不晚。”青澜又舀了一口粥,“若娘娘愿意,可解了眼前的困境,再给贵妃一个教训。”

    “幽禁半年已经是板上钉钉之事,我如何......”

    “娘娘从前事事聪明,如今怎么犯糊涂了?”青澜道,“陛下既然在元宵之夜来探望,必定心里还记挂着娘娘。往后几日说不定还会向奴婢过问病情。奴婢尽可说娘娘病情不见好。娘娘觉得皇上会不会再来探视?接下来就看娘娘的手段了。”

    这番道理她自然懂,“可是如何给贵妃一个教训呢?”

    “奴婢想问,贵妃最在意的是何物?”

    “容王?”

    青澜摇了摇头,意味深长道,“贵妃最在意的,是皇上。”

    时语冰仔细听着,对于这一点将信将疑。

    ***

    御医亲自煎的药着实不错,时语冰次日就退了烧。青澜对她说的很多话,她都记在了心里。

    她光顾着与皇帝较真,却放任韦如是痛快得意,着实在钻牛角尖。不如解了眼前的困境,叫韦如是不痛快一回,韦如是不痛快了,皇帝也会跟着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