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不知道。”

    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的纪墨恍然中又有几分赧然,这种事情,没人提点,他是绝想不到的。

    再看棺材铺掌柜那张不太和气的老脸,都觉得对方是大智若愚的高人了,身在局中,还能看明白这个的,可真是不多。

    似乎品味到了纪墨眼中那点儿敬意,掌柜翘起腿,捋着两撇胡须一笑:“行了,谈正事儿,谈正事儿,这里有个买卖要谈,我听说那小纸人做好了?”

    “是做好了,还没卖。”

    卖纸人都是成对儿买的,不成套不好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纪墨还吃不准这种纸人到底有什么高深处,准备留一留看一看,日后若有时机,再得一个女纸人配上,也能卖了。

    “不如这样,你拿来我这里,我再给你几个生辰八字,男女都有,都是已经死了的,不怕你用,也没旁的劳累。”

    棺材铺掌柜突然这样大方起来,让纪墨有些讶异,“这无利不起早……”

    别看纪墨现在和棺材铺掌柜的相处得还不错,但两人之间的利益关系还是存在的,对方让出纸人买卖的时候可是狮子大开口,一开始说要分一半利的,还是那酒铺掌柜百般说和,这才让他减到了一成,也实在是因为他觉得纸人利薄,若是纪墨一番辛苦还不值自己吃喝,真的不做了,他还真的没这种平白来钱的好事儿。

    其中几番口舌,还是纪墨引入了提成的概念,这才得了对方介绍纸人买卖过来,笔笔另算,不在那一成之内,这种好胃口,会给别人天上掉馅饼?

    “嗐,说什么呐,我还不能做点儿积阴德的好事儿了?”掌柜这般说着,看纪墨的眼神儿就略有躲闪了,明显有猫腻。

    “这不是看你手艺好么,你若是不做……”

    “做,怎么不做了?”

    不光是纪墨摸准了掌柜的脉搏,对方也摸准了纪墨的,当下给了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儿,约好了交易的时间,等着纪墨把纸人带过来,他这里就直接给生辰八字的。

    也不说多少,总是让人亏不了就是。

    纪墨有理由怀疑这中间怕不是还有什么银钱会给掌柜这个中人,或者干脆就是给自己的,结果被掌柜的贪墨了,但他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什么银钱,钱财够用就好,重要的是手艺的锻炼,与生辰八字的阴气相关,总要通过多练习来慢慢掌握,有了重要的“材料”,也就无所谓钱财了。

    这些生辰八字,真的买起来,恐怕还真的没人愿意卖。如此对比起来,倒是比得了钱财好了,这点儿就是掌柜的不理解的地方了。

    他经营这一行就是为了赚钱,可不是磨炼什么手艺,自然也不理解纪墨的追求,只当他有些古怪性子,却也好利用,也不去深究。

    交易是在夜里完成的,连着那个小棺材,纪墨一并给了出去,得了一张白纸的生辰八字,抄写整齐,一看就不是掌柜所写,这个交易人是谁……模糊中,似乎又想到了那月下坟地匆匆离开的黑影,是他吗?

    第171章

    交易达成,纪墨这边儿却没马上制作纸人,把那生辰八字看了看,上面细心地标注了男女,掐指算算,大约都是早夭的年龄,正合适做童男童女的样子,共有九对儿十八个,数量倒是不少。

    什么人,能够一下子弄到这样多的生辰八字呢?

    还有这雪白的纸张,这样好的质量……还有上面的字,纪墨在这个世界学过写字,但主要是为了认识,为了让自己写的字能够被别人认识,并没有专门练字,也没那个条件和时间,所以他的字会写,但写出来难免不那么好看,没什么形,跟这张纸上的字比起来,就像是拿着树枝的幼童和拿着刀剑的成人,区别很大。

    能够写出这样的一笔字,转折之间尽显锋芒的字,这人,该是怎样的呢?

    稍稍畅想了一下,那戏文之中已经被商人除去的奸夫,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跟众人一样,纪墨也觉得那被商人杀死的孩子是奸夫之子,而对方又是埋人,又是换纸人,似乎本身也证实了这件事,跟众人所想没什么出入的样子,所以,他是准备离开这里了吗?

    离开汇城这个伤心地?

    若是早走了就好了,哪里还会有今天。

    叹息一声,纪墨准备想个法子打听一下这些生辰八字上的人是否真的死了,用活人的生辰八字,肯定跟用死人的不同,且不说前者会有什么害处,就说那扎纸的禁忌之中也有前者,他就不能够轻易尝试。

    万一给活人带来了什么不妥当,他这里是会良心不安的。

    要平白得一个生辰八字不容易,但得了再打听就容易多了,这就好像别人先知道了你的姓名,叫着名字问你是不是这个名字,大多数人都会很容易给出答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