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斯握住纪仲年的手腕,轻声问他,“还好吗?今天。我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不然我——”

    话没说完,他就被纪仲年一把扯了过去。

    纪仲年忽然将林斯整个人抱住,双手紧紧地扣住林斯的腰,脑袋埋进了林斯的颈项之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

    “林斯......”纪仲年的嗓子像是坏掉了,嘶哑地喊着怀里爱人的名字。

    林斯太过了解纪仲年,顿时便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已是低落到谷底,这是这个男人鲜少透出的一面。

    他抬起双手,慢慢地回抱住纪仲年,希望能尽可能地将安全感传递给对方。

    “我在。”

    客厅中只开了一盏不太明亮的落地灯,颜色昏黄,侧斜地打在他们相拥的身躯上,在地板上投射出两个紧紧相贴的影子,就像……两个被光虚化了的灵魂。

    林斯轻轻地拍了拍纪仲年的背,只感到男人又重又湿的气息呼在自己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此时的纪仲年就像一块潮湿腐化的苔石,残喘着想要靠住身边的东西。

    林斯尽量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问:“仲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等了片刻,他没等来对方的回答,纪仲年好像开不了口。

    男人静静靠在林斯的肩上,缓慢地合了合酸涩的双眼,某种强烈的悲伤从上下起伏的胸膛中暴露出来,即使他一动不动,也难以压制这种由内而外的情绪。

    长久的静默就像一张裹住口鼻的塑料膜,带来若有似无的窒息感,令林斯似乎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的整颗心脏随之不正常地跳了跳,就像忽然被一根极其锋利的丝线勾住,将之狠狠一扯。

    ——这种未知的感觉,似曾相识,仿若是曾经有过的。

    半晌,他听见纪仲年沙哑地开口:“我害死了人……陶蝶和她的儿子……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二更

    第68章 你可以依靠一下我

    陶蝶母子的事还是发生了。

    在那天之后,林斯和纪仲年平静了三年的生活似乎发生了改变。

    这改变不是翻天覆地的,它就像一枚藏在惊涛骇浪中的针,那么寻不到踪迹,却随时可能忽然带来一丝刺痛感。

    纪仲年是一个习惯披着钢铁外壳的人,纵使他受到的打击很大,也只会佯作无事发生。

    他每天浸在工作当中,尝试让自己看上去丝毫不受这件事的影响,只有林斯看得出来,他是在试图把自己麻木在繁重的工作当中,以应对这些消极的负面情绪。

    这件事过去了整整两周,某天半夜,林斯独自在床上等了许久,依然等不到纪仲年回床睡觉。

    床头柜上的灯发出幽光,他独自枕在床上,却始终无法安心入睡,终于他实在无法忍受了,下床离开房间,走去了隔壁书房。

    轻轻推门进去,书房里的灯果然还亮着。

    林斯看见纪仲年依旧在灯下工作着,身上披着件外套,旁边放着电脑和一堆公司资料。

    这些天里,纪总似乎不知疲倦,日夜颠倒,从没想过让自己停下来。

    察觉到房门被推开,纪仲年抬起头来,见是林斯,他微微一愣,紧绷着的眼角眉梢霎时柔软下来。

    “睡不着?”他问。

    林斯不答反问,“你呢,还不睡吗?快三点了。”

    “还剩一点没看完,看完就睡。”纪仲年牵强地对林斯说,“不用管我,你自己先睡吧。”

    林斯听后,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他看着纪仲年那沉重的面容,也只好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书房。

    一步,一步,林斯走得很慢,他心里拧着,比谁都清楚纪仲年这段时间里是什么心情——

    悲伤,震惊,后悔,自责,痛苦。

    放任不管吗?怎么可能。

    当林斯走到房门口时,他忽然顿住了脚,声音低沉地问了一句:“什么叫不用管你?”

    纪仲年再次抬头,看着背对着自己的林斯,那样瘦削的被睡衣包裹的双肩似乎在抖。

    “我想把工作先做完,所以——”纪仲年自己也说不下去了,面对这样的林斯,他好像很难再说出敷衍的话。

    于是他垂下头,用笔在文件上继续写了起来。

    沉默了半晌,林斯深吸一口气,回过身来,再次走到纪仲年面前,面色愠怒地说:“好了,够了!你已经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再这样下去你身体会撑不住的,算我求你了,休息一下好不好?”

    纪仲年握笔的手一顿。

    记忆中,林斯几乎没有对他发火的时候,所以此刻,他是真的愣住了。

    “我知道,陶蝶的事令你很不好受,但是你以为这样折腾自己就会好了吗?我……我很心疼你,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