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曾想过,或许不跟纪仲年在一起,就不会经历这些,就不会被杀死。但他做不到,还是想要义无反顾,还是想要继续相爱,千千万万次。

    “别难过,还有,我……很爱很爱你。”

    林斯没再说下去,血液已经涌上了他的喉咙,窒息的感觉像潮水一样高涨上来,每多说一个字,都要承受加倍的痛苦。

    他听见纪仲年的哭声,也听见纪霄的笑声,于是极尽全力从嗓子里发出声音,却像呜咽和喘息。

    徒然间,锋利尖长的刀刃划破空气,丝毫不差地对准林斯的心脏,一穿而过。

    鲜红的血如注般喷涌而出,鲜活的心脏猝然被刺穿,血液迸溅的瞬间,仿佛整个屏幕都被染红了。

    “林斯——!”纪仲年绝憾的凄吼声是传进林斯耳膜的最后一丝声音。

    男人躺在脏污的地上,身上所有痛楚慢慢虚化,那双澄净的瞳膜逐渐失去颜色,如同夜明灯熄灭,无声无息。

    *

    一抹生命失色的声音,浇灌出时间循环的开端。

    死亡的感觉并不真切,林斯就像被困在一个混沌的梦魇之中,于是努力地挣扎、滑动双臂,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浮出水面。

    浮啊浮,浮啊浮……

    大概人的执念真能超越一切,他的神智慢慢聚起,就这样被自己求生的欲望一丝一缕地拉了回来。

    时间的齿轮再次滚动。

    林斯缓缓睁开眼,面前是青苔和墙灰......

    依旧是这个熟悉霉旧的家,落于破败的贫民窟里,鲜活的空气再次灌进鼻腔,带动着血液和脉搏生生不息。

    是再一次……时间循环。

    这是第几次了?第三次?第四次?亦或是……早已数不清了。

    这样虚虚实实的恍然间,林斯浸在混沌之中,脑子回溯起往日种种,似乎在受着命运的感召。

    ——“你就这么喜欢我?”

    ——“让我死八百次,也还是喜欢。”

    ——“死八百零一次呢?”

    ——“死无数次,都会这么喜欢。”

    可怕的死亡不会将恋人分别,漫长的时间循环也不会,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重新在一起,只要,“我足够爱你。”

    林斯猛地一跃起,飞奔冲出了家门。

    他从未跑得像现在这样快过,疯了般,朝圣般,向着那条阴暗的巷道冲去,耳边有迅疾的风声在咆哮,令他越跑越清醒。

    他心中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仲年……纪仲年,纪仲年!”

    或许,他会永生永世都无法战胜时间,只能陷在像旋涡一样的死循环里,千遍万遍地经历阴阳相隔,永远逃不出来。

    即使,在每一次时间循环里,他都是痛苦与幸福并存。

    但是,他还是想要再次遇见深爱的人,还是会用力全力改变死亡,为那一句“白头偕老”而奋不顾身。

    黑暗中,有个人踉踉跄跄,与林斯相向而行。

    两个人的脚步飞快地靠近,等到林斯赶到那条暗巷之时,另一个人也在跌跌撞撞地往这里跑。

    纪仲年满身血污,死死按住自己身上的伤口,狼狈地躲避身后的危险,在不得已之下,他闯进了这片人烟稀少的贫民窟。

    他拐入一处昏暗的转角处,在乏力晕倒过去的前一秒,某个早已等待在这里的人,瞬间从黑暗中奔了过来。

    光线极度不充足,空气恍若瞬间凝固。

    纪仲年一滞,几乎要与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迎头撞上,对方却伸出双臂,一把将快要摔倒的他紧紧拥住。

    ——他们再次,站在了时间循环的开头。

    如同两个置身于戏剧之中的角色,一个人的爱已持续了三辈子,而另一个人的爱才刚刚开始。

    “林斯,救我……”纪仲年冲口而出。

    抱住他的人一顿。

    命运是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的线,这条不是易断的丝线,而是砍不断烧不断的铁线。

    无限次数的死亡被这条线连着,铺开在数不清的流年之中,可能未来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林斯依旧会不断不断地处在循环之中。

    但他已不惧。

    因为每次重生后与纪仲年的再度相遇,都能给他带来磅礴的惊喜和希望。

    他会去珍惜每次有限的爱情,守护自己喜欢到骨子里的爱人,哪怕到最后,残缺的剧本已熟读于心,锥心之痛已成习惯……

    ——爱你,不是怕彼此受到伤害,所以选择一步步退缩,而是勇敢,孤注一掷地向你奔去,为爱尽瘁。

    即使明知死亡会将我们分离,仍一次又一次无畏地爱你。

    “仲年,我来救你了。”

    作者有话说:

    ps:可以注意一下的点是,结尾那个循环里,纪仲年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而是“林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