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行满脸笑意地望着身旁的人,提着灯笼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脚步却故意把他带到这郊外山林间。他也不揭穿,只跟着她走,看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越往山林里头,光线就越暗。

    陈亦行知道她有眼疾,担心地蹙眉,这丫头想做甚?

    “呀——”

    梵一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身子倾斜,手上的灯笼坠下落地,火光晃动几下后熄灭。

    陈亦行静静地望着她的假摔,嗯,太假了,他不禁失笑。可手却伸得极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梵一眼前一片漆黑,不自觉地紧紧抓住陈亦行的手,一如地道初见般。

    她开口,语气中有些委屈:“这眼疾让我在黑夜中如同盲人,大人嫌弃我么?”

    “怎会。”

    “可我嫌弃我自己,我这样的残缺之人,只会成为别人的负累。”

    陈亦行心中一凛,原来她竟如此在意自己的眼疾?

    他揉了揉她的脑袋,“瞎说什么呢,你才不是负累。”

    “是吗?”她欣喜,转而撒娇:“那大人背我回去吧。”

    ?

    鬼丫头,原来是故意的。

    陈亦行只好遵命,背了人往回走。

    没过多久,背上的小丫头靠近他的耳旁,轻声说道:“有大人在,我便不再觉得自己是残缺的,因为大人就是我在黑夜中的双眼。”

    她顿了下,继续道:“那大人呢?有我在大人身边,能不能补齐大人心间的那道缺口?”

    陈亦行脚步停下。

    原来,她做这么多,是这个意思。

    她将自己的残缺摊到他的面前,只是为了告诉他,他们身上都有不完整的地方。

    她千方百计地想让他知道,她想与他同行。

    眼眸前有雾气氤氲,他没开口,继续往前走。

    “又不说话。”背上的人嘟囔道,语气中带着丝丝倦意:“明日便要走了,现下也不同我多说几句话...”

    大半年未见,你难道就不想我么?

    然后,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陈亦行淡淡说了句——

    “明日你和我一道去。”

    她霎时惊醒,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真的?你没骗我?”

    “真的。”陈亦行坦然,“之前不是拉过钩的么,忘啦?”

    “好耶!”

    梵一顿时睡意全无,想到可以同他一道出门,心脏激动地像要跳出来似的。

    陈亦行也是浅笑,他原本就打算带她去。

    他心想,他的姑娘一定是见过的人太少了,才会一心扑在他的身上无法自拔,带她去外头多见些人,说不定她的心境会有所变化呢?

    毕竟,他始终认为,她值得这天底下最好的。

    再者,此次赈灾结束,他有把握将这普乐庵的案子做个了结。

    所以,这或许也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段时光了。

    他有私心,他也贪心的想要多些和她在一起的时光,这样将来作为回忆,对他来说也是足够了。

    第29章 受贿 若输了,我万劫不复。

    车马浩浩荡荡, 朝西南而行。

    因暴雨接连而至,行车速度不得不放缓。约莫半月时日,一路停靠了好些驿站, 终于抵达此次涝灾最严重的西南边城——涴州。

    梵一原以为,既是赈灾, 那这涴州必然洪水肆意、水漫屋落。

    可真的到了涴州, 她才发现, 这里的情况与自己想象的不大一样?

    皇城接到灾情时正是涴州暴雨最盛的时候,可赈灾队伍在途中花费了半月光景,如今雨势渐弱, 如今的涴州城甚至连积水都没有多少了...

    这?还有赈灾的必要吗?

    “觉得白来了?”

    从踏入涴州郊外驿馆起,陈亦行便观察到梵一的神情带着疑惑。

    “大褚西南边城涝灾每隔数年便会发生,故此地的堤防修筑早已日趋完备。”他递了杯热茶给她,才继续道:“所以赈灾的重点不在于排水引流,而是...人。”

    梵一恍然大悟:“那些被洪水毁坏的房屋,和被浸了许久的良田...”

    人生在世,衣食住行,缺一不可。而这洪涝天灾,毫不留情地便毁了二分之一——食与住。

    陈亦行微微点头, 面色却是又凝重了几分。

    食住不难,拨款放粮即可解决。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大涝过后, 必有瘟疫。

    “若是如此,这涴州巡抚就毫无应对之策?只是干巴巴地等皇城派人援助?”

    陈亦行笑, 涴州巡抚, 周远槐么?

    正想到他,外头的方俊便进来禀告:“掌印,涴州巡抚来了。”

    “宣。”

    为了便于同行, 梵一这一路都是着番子的打扮,如今有客到访,她很自觉的绕到金丝屏风后头去...

    “下官涴州巡抚周远槐,拜见掌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