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疯魔。

    这里沾了她的血,那就只能尽数毁掉。

    有人经不住这样的恫吓,哆哆嗦嗦地伸手指认,“...是妙真,是她!”

    陈亦行顺着手指看过去。

    妙真见已暴露,索性豁出去。她仰着脖子直视陈亦行,“这三道刑罚是普乐庵还俗的规矩,她想要还俗,就必须经受这个。”

    说罢,她见陈亦行的笑容更深。

    虽说听过不少这位司礼监掌印的传闻,可他竟是如此俊逸的模样,妙真不由的被蛊惑。

    她自小被人卖来卖去,根本不知亲人是谁。后来辗转来到普乐庵,虽说缘竹师父对她甚好,可到底比不上她自小带大的梵一。

    凭什么?

    她根本不比梵一差,为何梵一是下一任庵主的人选。她嫉恨,她故意拉拢庵中一切可以拉拢的人,以便到缘竹师父宣布继任人选的那天,可以与她相抗衡。

    可如今,她都还俗了,众人却是纷纷远离了她。

    还有这位权势滔天的掌印大人,竟也来此为她出头。

    司礼监掌印。

    ——他就是她还俗的原因吧?

    不过就是机缘巧合跟了他一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俘获了他的心罢了。

    论相貌,她自认也不输她。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

    鬼使神差地,她在陈亦行面前跪下,“掌印有所不知,梵一此人心术不正,大人莫要被她蒙蔽了。据我所知,她早前在庵中便与不少男子有所往来,所以才如此通晓男儿心思,将掌印哄得团团转。掌印若是不信,大可将我带去与她对峙。”

    她有信心,只要他带她回去,她一定能取代梵一在他心中的地位。

    嫉妒使人发狂,她也想有人疯狂的爱她。

    殿中的尼姑纷纷蹙眉,缘竹更是冷眼望向妙真——

    这人,没救了。

    “哦?竟是如此。”陈亦行朝她伸手,柔声道:“那咱家倒是要好好谢你。起来,告诉咱家,你是用哪只手打的她。”

    妙真欣喜若狂,没想到他竟然相信她!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右手,放在他的掌心上。

    陈亦行握住她的右手,顺势拉起她,眼神中笑意盈盈。

    他仔细端详妙真的手,随即抬眼——

    妙真瞳孔震荡。

    这眼神中哪里还有笑意,分明是肃然可见的杀意!

    她忙不迭想要缩手,可已是来不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大殿上清晰可闻,这手肯定是废了。

    紧接着是妙真痛哭大喊、跌倒在地的声音...

    陈亦行漠然接过番子递来的帕子,他的手上并无染血,可他却用力地擦拭双手。

    握过她的手,脏。

    他的眼底满是嫌恶。

    瘫倒在地上的妙真,双眼通红,捂着右手忍住剧痛,破口大骂:“你为她如此又怎样!即便你是大褚最尊贵的司礼监掌印,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阉人!她原本可以当庵主的,为了一个阉人还俗,真是滑稽可笑!以后你记得让她出门戴好斗篷,否则我怕她丢不起这人哈哈哈...”

    她口不择言,近乎癫狂。

    陈亦行鹰眸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

    好吵。

    他伸手握住剑鞘,欲拔出利剑。

    这舌头,割了吧?

    顾之渊握住他的胳膊,阻止他:“够了,大哥。”

    陈亦行侧目冷笑,“你以为你拦得住我?”

    顾之渊摇头,轻声道:“梵一姑娘不会希望你这样。”

    废她一只手足矣,若再多,便是平添罪孽了。

    一句话,拉回了陈亦行所有思绪。

    从魔到人,只需要两个字。

    ——她的名字。

    他松开剑鞘,沉声吩咐:“佛门清净地,此人再留不得,将她带走。”

    番子得令,将人拖了下去。

    陈亦行转身走出殿外,缘竹快步追出...

    “掌印大人准备如何处置妙真。”

    陈亦行转身,回答:“咱家不杀她。”

    缘竹松了口气,又问道:“不管怎么说,此事起因在我。这还俗的刑罚确是由我定,掌印为何不处置我?”

    陈亦行神情极淡,“缘竹师父抚养她至今,这份恩情便与此事相抵了。”

    望着陈亦行离去的背影,缘竹由心而笑——

    看来梵一,没有选错人。

    *

    梵一趴在床榻上,小曦红着眼,双手发抖地给她的后背上药。

    “呜呜...姑娘怎会伤的这么重...”

    梵一轻笑着安抚她。

    这次受伤与上次不同,这回只是皮肉伤。如今回来,心情倒是自在了许多。她估摸着,要是好好吃药,应该能在陈亦行巡城回来前养得好些。

    至少不要让他看出来。

    守在屋外的方俊此时进退两难,他估摸着时间,掌印应该快回来了。